 鲜花( 70)  鸡蛋( 0)
|
天好冷,零下21度,眼看就要错过这班车了,抓起桌子上的包,慌不择路地抄近路直接从车库冲出去。“嗤”地一下,身体向后仰,两只手顺势往后一挥,差一点儿滑倒。! k% \! ^1 g5 ` n1 q+ a
9 P4 n9 [2 k4 R% _% D3 o
真危险,昨晚下冰雪,邻居今天早上还没来得及清除门前的人行道。/ Z8 V7 J. u# ^ \0 o
K' k; H0 d$ Z7 i+ m1 E5 U9 R“唰”地一声,反方向的车从眼前开过。松了一口气,放心了,要赶的车,还有两分钟才会来,脚步也随之放缓,这才意识到,忘了拿手套。- ?2 _2 H! r& L9 B
1 m* \5 m+ `2 a* o" Q; h$ y+ D好久没有乘公车了,每次公共汽车从门前的大道路过,看见里面空无一人的时候,自己都要替司机难过一阵儿。真可怜,没有乘客的客车,开得好寂寞,只能无聊地一趟趟的空转,就像一头驴拉着没有碎米的碾子。* b& g; V6 R# K: ]1 \
$ z$ B% t/ \) \% T9 t
站在车牌下,风夹杂着飘舞的雪花,转身背对着风向,双脚不停地在地上努力地跺着让自己温暖。时而,路上的私家小车“唰唰”过,把雪水和泥水甩在了人行道,乌黑的雪水中还夹杂着一颗颗用来防滑的小石子。
) `( q2 k3 }( |3 i" [$ T
, R, }/ Z a( N- }: ?5 u0 S* E“嘿嘿,现在可怜的是我,不是公车司机,公车里有温度舒适的暖气。”站在那里,望着眼前一辆辆开过的小车,透过模糊的玻璃窗,似曾看见车里透出一双双同情的目光。我冷笑着自嘲。
( H% I+ _0 n x" b) q1 v1 A
& |& Y/ h8 H. i, n已经过了十来分钟,班车怎么还没来?看样子,是错过了上一班。赶紧拿出手机,照着站牌上的电话号码拨过去,自动回复系统告知,下一班车在14分钟之后。我开始无聊地计算时间,如果返回家,需要5分钟,走出来5分钟,怕再次耽误,还需要提前几分钟,等于瞎折腾。算了,还不如站在这里等。
8 u4 I2 D3 _& t# K6 @* Z- y. K
/ b) ^$ f& Z- b% P: I& U* i- [一股冷风吹过,地上的雪飘起了云烟,我浑身打了一个寒噤,感觉像是零下30度。缩着脖子,把藏在衣袖里的双手伸出来捂住嘴,哈出一口热气,手心手背地相互磋磨着温暖彼此。" x. {: K$ }& Z9 s8 x% \
4 g; D# d! x9 t' s磋磨着,磋磨着,突然,手背上的一个疤痕映入了我的眼帘。那是牙印,两颗门牙顺着咬下的印子。我停住了磋磨,往事涌上心头,那个印痕,像一颗刺,在深深地刺痛我的眼睛,我的心。。。。。
0 U6 P* }; H' Y4 R! \$ H' F4 P/ D: c N1 D. e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一个非常寒冷的冬天。父亲被关进牛棚后,母亲带着我和弟弟留守在机关大院。生活是极其艰难的,只能靠母亲微薄的收入度日,我们还时常被人欺负。
5 x$ I# w# j: v/ X; q5 J% V% M* T% A T$ u( ] H" E
那天,弟弟抹着泪,跟母亲说他的裤子有八个补丁被同学笑话,我极不懂事地跟了一句:“你不是正好八岁嘛。”+ j2 t7 g0 v; z% s
# r: M% o. x- p: i) A' w“那你的裤子就该有十个补丁!”弟弟倔强地回头呛了我一句,鼻子下还掉着鼻涕。7 F+ w6 x" q; O6 L$ C8 C% y
6 J: s0 N2 n; |$ l“好了,好了,乖,你是男孩,穿破一点没关系,你姐姐是女孩子,让着她一点。来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母亲从碗柜里端出一个小碗。
" S) B3 P! h1 o0 q9 o6 E. V# O9 a* c M2 t
我和弟弟伸头一看:哇,好香,是肥瘦香溢的扣肉!
! S- f2 X+ p/ J4 r; T9 V0 A* n7 ^ y9 m9 d, ^- Z5 C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母亲从食堂买回来一份每个月的定量做成的扣肉。弟弟用衣袖把眼泪擦干,立刻跪在方木桌的长凳子上咽着口水,我转身赶紧去拿筷子。
4 b5 A1 X9 g, M% Y3 w: o1 E! ~$ ]) u+ `' @2 g
五毛钱一份的扣肉,无论肉的厚薄,共有10片。真佩服切肉师傅的刀工,那肉啊,切的比机器还要薄,用筷子夹住往灯上面一照,还真的能透出光亮。8 V$ v) T5 t) x6 _ Z% S" _' A
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吃肉了,眼睛像要掉进碗里似的盯着碗里的肉,鼻子使劲儿地‘呼哧呼哧’想把肉香吸进肺里,口水已经弥漫在我的整个口腔,只等着母亲的一声令下。4 K8 W: ?3 a+ i; a1 y# j1 S6 o
% ^% M. g2 T: ^% H6 k4 H! j. G3 H2 l母亲终于说话了:“你们俩,一人5片分着吃。”) k7 B4 a! C; k8 T* e( K2 J' S3 f
. F+ u2 H' s9 p+ K- p& Y
“那您呢?”我和弟弟瞪着大眼同时问。9 Q2 u8 |" R7 t( @* W' h
2 C) e) J" {! I/ C+ [, v0 q8 a“我不想吃肉,你们俩吃吧。”母亲说话的声音细细的,还有点皱着眉头,看样子似乎对碗里的肉有点厌恶。她一边说,还一边用两只手抚摸我和弟弟的脸,那手好粗糙。
# D% g& r' J8 c+ p* h% |* f9 i, Z
) n* W. I, b7 h6 e( n我已经等不及了,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就往嘴里塞,那肥肉嚼出的油,浸入到我饥饿的胃里,如同久逢甘霖,吸收的没留一点儿痕迹,瘦肉的香味,反倒激活了我的味蕾。吃到第四块的时候,我开始一点点地沿着长方形的肉块咬,直到最后变成了一个圆形,都还是舍不得一下子都放进嘴里。
! E: f) {% c% v+ j: l
1 |4 n0 f8 q4 ]- I' M0 p碗里躺着最后的两片扣肉,像两条任人宰割的死鱼。我看了一下母亲,她的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另外一只手支撑着她的头,微笑着望着我们吃,那情景比她自己吃还香。
" d, [2 Y% U4 V' W5 J" a7 X1 j/ D- }2 E0 E7 M1 D
当我把手伸向最后属于我的那一块时,“这两块给妈妈。”弟弟用他的手,拦住我伸出的筷子。
2 w6 R9 |! k8 n/ R+ S5 ?' W) R1 |7 r6 [# P
“妈妈说她不想吃。”我至今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会相信母亲那个时刻不想吃肉?
2 m1 M4 t5 [$ Z* x7 j6 f
: Q) K2 t$ u# _. x* b我试着推开弟弟的手,用筷子去夹那一块属于我的肉----第五块。$ a- j H/ s. p7 u' p2 e( \
$ l3 w: c4 g. R# @; w( F$ \“我真的不想吃,你们吃吧。”母亲再一次重申。她说完话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她咽了一下口水。
8 h% ?/ m# N0 @( M! e7 J
# _1 p$ j6 V+ }“不,妈妈吃,妈妈不是不想吃,她是想省给我们吃。”弟弟叫了起来。9 L5 l% e' K7 ~9 ~: y8 N& h
5 g8 N' N7 s5 C
“妈妈自己说的不想吃。”那块肉,简直让我红了眼。我就像一头森林中的猎豹,看见了自己的猎物,怎么会放弃?味蕾在嘴里、肚子里继续发酵。我站起来,试图越过弟弟的手,用筷子去夹那块肉。
8 g, f5 c0 ^ w" M7 V2 K. f f! t$ K
弟弟急了,他一把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嘴上,用他的门牙,对着我的手背使劲儿地啃了一口,刹那间,筷子掉在了地上,手背一条殷红,我哇哇地坐在地上哭叫起来。. G+ }# M S z; K, a
……,……。
, a6 W2 E3 v1 \& p6 ^3 M2 }, Z# R( P5 t& \( C$ L: O
“嘎吱”,蓝色的公交车准确地停在了我的脚边,司机面带微笑地跟我说声“Hi”。跨上公车时,我的手已经被冻得僵硬,哆嗦半天才从包里掏出车票,还没完全把票放进票箱,司机就已经递给我一个半小时之内可以转乘的票。我微笑着对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抬眼往车厢望去,没有一个乘客。8 m8 u' u3 a' p) ?2 Y* p
" P( |8 g6 F6 ?) z2 V2 n
“你是中国人吗?”可能是寂寞太久,终于见到一个乘客,他迫不及待地跟我搭腔。( `2 O. P, t0 {( l) Y j/ E3 B9 k2 V
0 H" _% v* w d1 O- G; E% A& G“是的。”我回答的有些慵懒。以往这类场景,我都很热切地找机会跟老外聊天,想不失时机地练习口语,但今天的我显然有些木然。
: Q6 L7 }$ Z! s; X9 G3 w" S# \" M. z! y( k, m9 A" U
“我去过三次中国,那是一个非常友好的国家,那里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可是我很奇怪,他们怎么什么东西都吃?”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偏头盯着后视镜里的我。
$ p7 \- V5 i m/ k- A
$ D( N! S$ y) K* H+ W1 \2 C车厢里的暖气声,让我听他的话有些吃力。/ W# L5 L% `0 a; N
; l; T2 {( _" m! r8 L( R3 {我依然还沉浸在那两片肉的记忆当中。是啊,他的问题,我能用一句话来回答吗?他们在三十年代的早餐,就已经是鸡蛋牛奶,而那个年代,我们的普通人家,一年只有过生日那天才能吃上一个鸡蛋。就算我把记忆中的那十片肉的故事说给他听,他也未必能明白。抑或,就算他听了那个故事后,明白了,又怎么样?可那是我的伤痛,我不想给一个陌生的、根本不了解我们历史的‘外人’说这些。
" p# I! a0 ?6 K" S! p/ r
5 \6 G4 a H; Y' Y' N, B我只记得那一天,弟弟咬了我一口后,挨了妈妈一巴掌,最后连他那块肉也给了我,才停止了我的哭叫声。4 V) Q% l4 o9 o, p4 x1 M6 H2 F9 y
|
鲜花鸡蛋peterpan 在2015-5-10 18:05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peterpan 在2015-5-10 18:05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peterpan 在2015-5-10 18:05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peterpan 在2015-5-10 18:05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peterpan 在2015-5-10 18:05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peterpan 在2015-5-10 18:05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周天 在2015-5-9 22:02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周天 在2015-5-9 22:02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周天 在2015-5-9 22:02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周天 在2015-5-9 22:02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周天 在2015-5-9 22:02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周天 在2015-5-9 22:02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周天 在2015-5-9 22:02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周天 在2015-5-9 22:02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周天 在2015-5-9 22:02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周天 在2015-5-9 22:02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北上太子 在2015-5-9 20:29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