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花( 70)  鸡蛋(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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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谷子9 l2 i5 q+ F+ M7 Q! [5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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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6 o4 D: p8 ~- j, e她推开了门。这是家服装店,她来面试,应聘售货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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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C9 C$ T, C# i这里很小,很挤,到处都是衣服,挂着的、摊着的,糊上橱窗展示用的,外面的亮儿从衣服缝儿里钻进来,一丝一缕的,堆着的衣服一直顶到天花板。老板娘从衣服堆儿里探出头,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看那眼神儿,老板娘好象很满意,她这么想。可“面试” 还是失败了,理由是:你有丈夫有孩子,你丈夫又没有工作,等他找到了工作,你就得在家看孩子,你不会做得很长,我需要长期工。她力争道:我可以把孩子送到社区幼稚园。老板娘说:可你挣的钱不够幼稚园的费用。“面试”是用英语进行的,老板娘对她的英语很满意,可流利的英语也未能带给她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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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没成功,这是第几次?她一时也说不清。开始找工作的三个多星期来,她跑来跑去,有时一天跑三四家。幸亏,这是个暖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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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受得了这种苦吗?特别是站在下方被上方审视的时候,她心里苦吗?是的,她袒承这一点。) |7 I7 k2 l5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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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有过一段耀武扬威的过去。在中国,供职于一家近十万职工的国有企业,负责计算机应用技术管理,具体内容是“计算机应用管理、软件开发、数据库建设,计划、组织项目实施,检查验收结果,组织新技术交流推广,同时负责本单位的计算机软硬件及网络的技术支持”。那是一种何等优越的感觉,这是凭技术、凭才智、凭能力、凭勤恳就可以得到的,是加拿大剥夺了她的优越,眼下,只能凭尚可的英语找口饭吃。丢掉那个耽误事儿的“脸皮”,坦坦荡荡地去面对实际。0 a5 Z- R# b( x( N: H0 }& @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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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经过严格面试,她仍是因流利的英语而胜出被叫去试工了,走进那家洋人快餐店。老板在忙,让她等着。晚餐时间,人们出出进进,服务员来来往往,桌边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只有她一个人抱着个包儿干干地坐着。邻桌的一个人好奇地盯着她看,那人也许无甚恶意,只是一种多事的好奇,但她还是受不了那眼光,干脆也买了一盒套餐。“那顿饭是我到加国以来觉得最香的,这让我想起在中国时常去吃的大饭店。”为这个突然又冒出来的“忆往昔”,她对自己很恼火,她曾对自己说“把过去的一切都彻底忘掉”,但很难哪,那毕竟是你的,而且只属于你,摆脱不掉的。忘不了,躲不开,那就压制它,把它深深埋下去。可它象针、象刺儿,不时地会钻出来狠狠地刺你一下,这一下很深,很痛,这痛会让你更加忘不掉。几个月来,她一直在反反复复中挣扎。* s2 Q8 ]7 b- p/ r3 R# x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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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终于出来了,把她领进了快餐制作间,往身后一指,那边案板上已经切成大块儿的葱头积成了堆。老板塞给她两把铲子,让她用它们把葱头铲碎。她是个娇女,从小吃妈妈的饭,结婚后也很少自己做饭吃,现在却要靠演示根本说不上“刀功”的“刀功”去谋得一份认可,这可要了她的“命”。她双手持铲,装出干脆利落的样子往案台前一站,开始在葱头堆里胡乱地切来搅去。老板就站在旁边盯着看。她一下手,老板就明白了,这是个没上过台案的地地道道的外行。“外行”、“没经验”把若干新移民挡在了多种行业的门外,就是勉强挤了进去,最后还是会被推出来,她就是其中一个。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这次面试又没通过,至于原因,她说:“不单是因为没有经验吧,可能是我没做出积极的努力,老板对我说‘你今天可以到这了,我想让更多的人得到一个机会,你回去等消息吧,如果还想练练可以再留一会儿’,这是不是老板给我的又一次机会呢?可我却走了,如果……”没有“如果”了,老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份工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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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次“面试”,多次被拒绝,理由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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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的时间太短”——是的,她刚刚移民;“你太年轻,年轻人不稳定”——很糟糕,她实际上已经是30多岁的人了,可天生就是一张年轻的脸;“你没有餐馆经验”——毫无办法,她是电脑人,怎么会懂得炒那些七荤八素;“你戴眼镜”——这也是理由?!其中的推理大概是这样:一戴眼镜,就必定文气,文气就必定文弱,文弱的人哪里有力气,哪里吃得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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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3 d0 H* J8 C" _( B1 N$ Y, O* t; L雇主有雇主的考虑,谁也怪罪不得,但太多的理由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她招架得太累。三个星期下来,她顿然醒悟:我干吗非说实话呢?照雇主喜欢的说不就是了?她想这样做。诚实的她做到这点,很不容易,她会脸红的,可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面对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完全可以由她自己做一次主,即使真说谎,也是被他们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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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曾碰到一个好的雇主,但依然没有被留下,那是一家早年来的上海夫妇在大饭店里开的酒吧。 ' p1 O" ^9 b. |7 i4 K
8 S- s1 a, L. r这里环境非常好,宽敞、干净,老板看上去象个知识分子,文质彬彬,和颜悦色,她进出过多家店铺,惟有这家店的感觉焕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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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S% Y0 F/ D3 s# e# q4 u# F* u" y可能因为同是大陆背景,又都是大陆培养出来的知识分子,完成了面试的基本问答后,主、雇之间开始了非主雇的谈话。老板很欣赏她流利的英语和爽快的性格,从商业角度讲,这是吸引客人的很好的条件。这里客人几乎都是洋人,酒醉后,有时客人会出言无状,特别是对象她这样年轻的女人,老板特意提到这一点。老板对她说,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你不要客气,不能受他们的欺辱,有时也可以不理他,做你的事去。老板的提示和关心,她很感动,就对老板说:“你今天答应用我,我很感谢,我会尽力去做。但当你不满意的时候,不用为如何辞掉我而分心,直说就是,那说明我与你的期望有差距,我会再去找其他的工作。”老板、雇员很难有的默契应该说是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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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7 ]. Q" F, ^% Q她开始勤奋工作。她说,这份工作我投入了全部的努力,哪个老板不喜欢看到精力充沛、活活泼泼的员工?第二天,她提前一小时上了班,欢快地在吧桌间穿行,还不断地和客人开个小玩笑聊上两句天。她对客人说:“你经常到这里来吗?”客人答:“常来,但这里是个非常糟糕的地方,它让我对酒上了瘾。” 她小声送上个建议:“我不想天天看到你,一个月见你两次,好吗?”客人说:“不,不,那你们会忘了我。”都不期待任何结果,彼此欢乐一笑而已。有客人指着吧台上供奉的瓷猫问:那是中国猫吗,为什么让它站在这里?她不懂中国的这种习俗,但却懂得那只猫不停地向人招“手”是为了“招财”,按照自己的理解,与客人半玩笑、半认真、半解释地讲了一番,无论对否,只要客人满意了,她的工作就算到位了。: a3 D& ~9 n+ j7 y. l3 [
5 a+ J7 q. R7 l* q% g$ y+ D) `本来很顺当的事,但还是发生了问题。老板娘对老板用了这么个毫无酒吧经验的人很不满意,终于和老板吵开了,他们用的是上海话,她听不懂,可她明白,这是为了她。他们从前台一直吵到后台,声音高高低低。她知道,这份工算是又丢了。果然,老板出来对她说:“对不起,我想让其他人再试试,如果没有合适的,我会再给你打电话。”这种“客气话”她听得太多了,不必再说,本来说做到晚间12点的,不到8点,她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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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门来,天很冷,风打着漩儿裹住她。过去的多来年,她从来都是坐在桌前用10根手指操纵“天地”,可今天……两条胳膊被重重的“大扎啤”罐压得再也不想抬起来搔去刮到脸上的那根烂树叶儿,两条腿今天跑得也太勤快,现在它们乏透了,木了,抬不动了,只好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对今天的是是非非,她懒得再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马上躺下,马上……0 D) f1 ]2 x' \9 Y# x-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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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很多新移民一样,她也是三口之家。在国内,小两口都是高薪,吃喝玩乐不用愁,日子优哉悠哉。高消费不仅是一种行为,还是一种意识,将这种行为和意识带到加拿大会怎么样?她6岁的女儿牢记着爸爸、妈妈的“教训”:不能瞎闹、不能大声说话、不能乱要东西。但孩子理解不了这三条意味着什么,特别是最后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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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g$ ^. w. D+ p$ l她的丈夫是个专业更优秀的人,英语很棒,曾是国内一家网络公司的高级总监,有着一大堆国际认可的证书,曾到美国接受过专业培训,国内的猎头公司备存了他的资料档案。如此卓越的人才,移民后至今不能找到一份相应的工作,他担心国内的优势会成为累赘,就隐去了一些耀眼的经历,还把高级总监改为了工程师。三个多月过去了,发出的信息毫无结果。她认定,一定还是简历出了问题,因为它还不够“简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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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4 n: y( l2 g/ M4 ?一对技术人才,却无用武之地,她说:“加拿大天蓝,地绿,自由,吃喝无毒,这些都好,但没钱,实在没有资格享受这些好。如果让我在这边住上五年,所有的经验都是端碟子刷碗,我何必非要留下呢?”她想做什么?她想做computer sales,最好有自己的公司,自己做老板,有自己的产品。但眼下,还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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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加拿大究竟是对还是错,很多新移民都在问,她也背上了这个包袱。/ f6 c+ v: t6 r$ ^ K- D7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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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哲人说过:“你不能超越你的了解去判断一切,而你的了解是多么浅薄啊。”如果说当初移民加拿大印证了这句话,那么就千万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她懂得这个道理。好在,她有个好性格,不纠结往事和未来,只关注脚下。她还想再试试看,她把加拿大当做一个男人,说给自己时间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以后,再决定是否依附与他,况且她还年轻,重新选择还来得及。当然,这需要勇气。她有。有了这种勇气,进,退,都是路。6 C# A/ I& l! p! Z3 s, Y5 T! B! b
8 I c9 h# J+ x% _( a发稿前,接到她的电话,她说,那家服装店的老板娘来电请她去上班,说她是面试多人后的第一人选。她婉拒了老板娘的好意,因为她已在一家快餐店上了班。丈夫昨天接到一家银行的通知,明天去面试。 加国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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