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银行家不是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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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属于央行的黄金时代应该是开始于1980年代，当时美国联储在两年时间当中整整将利率翻了一番，达到21.5%的峰值，以此完成了将通货膨胀率由1981年创纪录的13.5%降低到了1983年3.2%的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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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策的结果就是，失控的通货膨胀，两位数的失业率，接近于零的增长速度，一切问题都得到了控制，这样的好处，任何一个人都会有切身的体会。除此之外，再加上当时联储主席沃尔克(Paul Volcker)的个人魅力，超过两米的身材在这一紧急行动中是那样的谣言，于是，一个传奇般的央行银行家，全球经济的定海神针的角色便树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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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世人正满怀紧张和焦虑地地审视着新一代的央行银行家们，近乎绝望地想要找出这个宗教的大祭司。其实，这样的时候我们正该进行反思，认识到央行银行家的重要性其实是被严重夸大了的。这是一个政治破产的时代。

　　全球性的趋势

- D! m* \* f$ a' [" a, v　　所谓央行的历史，可以上溯到十七世纪的荷兰，在当时，阿姆斯特丹银行建立了标准，铸造和印刷了大量硬币和纸币，流通在每天来往于世界各地的商船之间。又过了若干世纪的发展变化，央行最终成为了我们现在所熟悉的重要经济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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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在上世纪的最初几十年当中，央行依然是没有多大重要性的。在大萧条期间，联储一直袖手旁观，哪怕当时的情况下，放松紧缩的货币供应已经是非常急迫的事情了。正因为如此，在未来关于大萧条的文献记录当中，时任联储主席的扬(Roy Young)的名字往往只是在脚注中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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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之前十年的德国危机当中，情况也大致类似。当时德国国家银行唯一会做的一件事就是不断印刷纸币，直至整个魏玛共和国都被自己的纸币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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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7 Z2 R/ V1 y  [. H　　可是，我们时代的央行则不同，他们已经证明自己有能力改变事件的进程，甚至将经济从灾难中拯救出来。

3 A% @7 p/ I9 ]/ g- |! ^2 h2 J　　这正是沃克尔的继任者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所做的事情。他的十八年任期刚开始不久，就赶上了1987年的黑色星期一，道琼斯(14959.52, 61.97, 0.42%)工业平均指数暴跌了22%。格林斯潘旋即宣布，联储将尽可能提供需要的流动性，接下来就开始购买政府债券，并用获得的回报向突然遭遇压力的商业银行提供信贷，并允许短期利率从7.5%降低到近6%——他防止了灾难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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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X9 q4 M0 w( @. \( E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局面逐渐恢复平静，格林斯潘不仅仅经受了风暴的洗礼，更将议会听证会变成了媒体盛典。这位戴着眼镜，话语柔和的经济学家化身为先知，他的任何一句话都有着巨大的潜能，足以影响股市、汇市和债市的行情——随时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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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9 o. V0 ?　　这位央行银行家原本只打算扮演一位技术专家和公职人员的角色，但结果却是，他最终成为了公正、平衡、自信和勇气的化身，而这些是人们很少能够从那些选举产生的官员们身上看到的。

　　这一趋势是全球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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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8 X8 ~. e% X/ D1 d! E　　在意大利，政治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局面的动荡简直堪比启示录当中的描摹，每两个议员就有一个被起诉，大约四百个地方政府解散，反贪腐之后的大动荡之下，诞生的新国家领导人不是别个，正是一位央行银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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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7 i( v1 f/ }3 A1 `0 D　　被誉为就像孩子的心一样纯净，钱皮(Carlo Azeglio Ciampi)在意大利央行当了整整十四年的行长，1993年，从这个位子上，他直接走进了总理办公室。钱皮当时根本就不是议员，但他能够成为总理，或许正因为他不是议员。钱皮掌政的那几年，是意大利战后政治环境最清明的时代，后来他又做过财政部长，引导经济走向稳定和增长，最后还当了七年的总统，成为了意大利美好一面的代言人。

　　钱皮的成就甚至超过了格林斯潘和沃克尔，将央行银行家的美好形象推到了顶峰——不仅仅是货币掌管者，同时也是经济修补者，甚至是社会拯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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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在以色列，央行都曾经不止一次上演过英雄主义的传奇。

　　首先是在1990年代，顶着工会、商业界和政治家要求以廉价资金推动消费的压力，贯彻了以色列几乎是前所未闻的货币纪律，硬是将两位数的通货膨胀打压到接近于零。接下来是上一个十年，费希尔(Stanley Fischer)保持着稳健的政策，同时也大量购买美元，以避免谢克尔过度强势损害出口，结果是在全球崩溃的压力下，成功地保护了以色列经济的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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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 v1 H3 U　　更为重要的是，和意大利的钱皮一样，费希尔也获得了一个任何政治家都很难企及的道德权威。当他发现一家大银行存在可疑的交易时，他传讯了该行的首席执行官，命令其离职，就像他炒了后者的鱿鱼一样。这位首席执行官遵命行事，整个国家都为之喝彩。这正是那种大家希望央行能够进行的成熟的监管，也是那种格林斯潘未能对美国金融行业实行的监管——正是因为他没有做到，才会有之后的次级抵押贷款，乃至各种奇特的金融工具和产品的大行其道，最终为2008年的灾难铺平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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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高的预期

　　这种遗产的结果就是，现在华盛顿和耶路撒冷寻找新央行银行家的行动简直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大家都想要找到林肯、凯撒和贞德的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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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F7 E  ]. @" |! n　　在耶路撒冷，大家对费希尔继任者的要求高到了不合理的程度，而这高高的门槛已经在发生副作用了，两位提名者都灰头土脸地败下阵来。其中一个是因为离奇的，而且未被证实的在商店行窃的指控，而另外一位则是因为与占星家来往过于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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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华盛顿，人们担心的是萨默斯(Larry Summers)在哈佛校长和财政部长任上的表现不足以证明他有能力接过伯南克的担子，而联储副主席耶伦(Janet Yellen)则因为对高就业率的重视超过低通货膨胀，被一些人认为让她掌管利率，就像让孩子掌管核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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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耶路撒冷，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已经否决了以色列版的耶伦，央行副行长弗拉格(Karnit Flug)，据报道称是因为她缺乏费希尔的魅力和权威。我们事实上已经进入了一场荒唐大戏的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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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央行银行家必须是顶尖的经济学家，拥有扬在1929年证明自己缺乏，而后来沃尔克、费希尔和早年的格林斯潘证明自己具有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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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今天的经济学家们都已经亲身经历过了那种央行可以处理的危机，这些货币英雄现在已经绘制好了成型的高速路线图，在这道路上，一个央行银行家可以比另外一个开得快一点或者慢一点，但是掉头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当经济蛰伏时，今天的任何一个央行银行家都会注入信贷，当经济过热时，每个人都会去降温，当市场出现泡沫时，每个人都会去消灭，当信贷紧张时，每个人都会去注入流动性……总而言之，今天，一个央行银行家是不是特别有魅力，有创新精神，是属于自由派还是保守派的立场，这些已经都不再重要了。

　　很可能，货币军火库当中的各种武器都已经被使用或者是展示过了，不再有什么生下来了。我们现在都已经知道，要扩张货币供应，手段不仅仅有印钞，放松信贷和发行债券，还有干预债券和外汇交易，就像我们知道那些宏观趋势应该被尽早发现，时刻关注，市场玩家应该被密切监视，加以严格的纪律约束。

　　其实，现在的央行，本质上说来是为了解决周期性问题而存在的，但是全球经济今天所面临的，却是若干历史性问题，诸如老龄化、移民、贸易不平衡和工业迁移等。要解决这些问题不仅仅需要金融手段，同时也需要政治方面的努力，而后者央行银行家原本就不掌握，将来也很难掌握。

0 O% O) }! k" L5 `; }7 f0 v8 a7 T# F　　在公共场合，那些将我们的世界带到2008崩溃，带到希腊危机爆发的领导人们在四处散播对货币天才的崇拜，这其实恰恰反映了政治家们身上缺少央行银行家的诚实、正直、客观和效力。要真正解决问题，提高对央行银行家们的预期是没有用的，真正该提高的，是对民选的政治家们的预期。

9 ], S" f$ J+ e$ F  ?8 H8 U　　在罗马，钱皮现在是一位备受尊崇的，九十三岁的终身议员，但是意大利却几乎退回了起点，经济受困于赤字和债务，政治还在挣扎着走出贝卢斯科尼(Silvio Berlusconi)的阴影。

　　或许，钱皮的作为配得上天使的形容，但他绝不是救世主，只是一个央行银行家而已。(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