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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杨说,盲就一个字,我的心禁不住抖了起来,竟找不到一个更贴切的,来形容人心中的漆黑。' Z0 H/ x* X; k/ T; t! S
5 z, x7 Q# B3 F, w/ L( f在某个意义上,李杨讲述的苦难,有一种当代知识分子前所未有的勇气,就是在“善良”这件事上,对于民粹主义的反戈一击。和《盲井》一样,影片最震撼的冲击力,就是每一个在被拐卖的白雪梅眼里“禽兽不如”的乡民,都有一张像罗中立的油画《父亲》那样的脸。尤其那个和老伴一起把买来的姑娘按在床上,帮儿子黄德贵强奸的老父亲,真有一张最中国、最底层、最朴实,也在知识分子的自我投射中变成人性乌托邦的“最善良”的脸。3 O" P$ P! d5 o/ T! {# r; o- L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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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黑砖窑事件带给人震骇的,不是激发我们义愤的大多数“奴工”的遭遇,。最震骇的乃是一个悲凉透骨的提问,“50元人民币可以做什么”?他们说:“在北京,50元可以买到:50根冰棍;25个煎饼果子;5张D5或者2.5张D9的盗版影碟;一张话剧学生专场票;半条美特斯邦威牛仔裤;八分之一个2G内存的三星MP3;二十分之一瓶100ml雅诗兰黛特润修护露;一百分之一台宾得K100D数码单反相机;四千分之一辆07款雅阁2.0轿车;或者,一万分之一套北京郊区的普通住宅”。# G% k5 @8 l2 ]7 J+ j9 f' |- W* t9 j
7 X( i# r3 o& n0 R9 X# S但在黑砖窑的尽头:“你可以在十几小时的超量劳动之后,嫖一次跟你一样劳累不堪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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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杨的《盲山》被公映,或许是国产片第一次在银幕上刺破了罪人对于人性乌托邦的想象,和对一个世俗的“他者”的道德偶像化。在最底层、最受压迫的大地深处,有一种人性的罪与盲,陷入一种普遍主义的光景。这光景无关乎阶级,无关乎身份,无关乎左右,也无关乎东方或西方,甚至也无关乎贫富:这个社会中最最弱势的一群被凌辱者,在他可以凌辱的人面前,是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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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的第二个颠覆指向文化传统。李杨不怀好意地选了中土文化的发源地之一,当年老子讲学、孔子拜师的陕西周至县作为拍摄地。当雪梅第一次逃跑,全村乡民一起追赶的时候,黄德贵的表弟,正在学校教孩子们诵读《孔子拜师》的课文。这个后来欺骗了雪梅感情的伪君子,对她说,“你的学问比我们村的人都大。我叫黄德诚,道德的德,诚信的诚”。他比村民多的那点知识,完全被他用在了和村民一样的无德行径上,而且这些微薄的知识给他伪装出一层良知的面具,可怕的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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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里的第三重颠覆,指向国家权力。当收养猪费的乡干部来到黄家。被锁的雪梅在窗户后面呼喊“救救我”。干部说你家的事我管不了。转头对黄德贵说出了电影中叫人仰天长啸的一句台词,“拾掇媳妇,光说顶个球用。这就跟收费一样,必须上硬的”。 邮递员对雪梅的态度,永远看上去那么礼貌,雪梅每次写了信交给邮递员,邮递员都认真放进自行车后的邮袋里,雪梅说谢谢,他说不用谢。问题在于,邮递员对黄德贵的态度一样地客气,他收下黄德贵给的肥硕的老母鸡,把雪梅的信交给黄德贵,黄德贵说麻烦你了,他说你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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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如白描,描也白描。电影给了我们一个封闭的处境,在古老文化的中心地带,家与国,在罪的结构中呈现出一种隐秘关系。到最后警察穿着制服来,也救不了人;第二次便装来,被全村围追堵截,把孩子留下,把母亲扔进面包车,落荒而走。被拐卖的意思,就是被裭夺了一切可识别的人的LOGO,身份证,公民权,血缘,知识,财富,等等。当这一切被拿走的时候,人的尊严如何继续成立?! U4 T8 k: l8 }) s; [
# v5 W1 m s% B1 u$ S0 e4 U; S+ S村里其他被拐卖的老乡,来劝雪梅。一个说,生了孩子,就不同了,你只能忍。一个说,活着真没意思。在我看来,影片的第四重颠覆,也许不是李杨的本意,就是对处境的颠覆。电影以描写极端的处境来颠覆处境的意义,意思是,如果人的灵魂与尊严,是被处境决定的,那么彻底翻转你的处境后,你活着还有没有意思?假设我们真要一辈子活在某种制度下,真要一辈子被关在大山里,电影怎么拍,人要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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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 z% d0 f9 x当黄母跪在怀孕的雪梅面前,说“黄家永远感谢你”。你想黄家是什么呢,原来每个人都活在他的意识形态里。我说“黄家”就如“国家”,不过是另一个LOGO罢了。面对黑暗的现实,你可以愤怒,可以叹息,但是不应该像《盲山》一样迷茫。如果你自认为是一个有良知的人,那么在黑暗面前你应该坦然——实际上这正是良知的一贯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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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影片最后打了一行字幕:“中国公安机关一直严厉打击拐卖妇女的犯罪活动,解救出无数被拐卖的妇女,并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看到这一句,很容易让人想起近年一些港片为了摆正意识形态保证顺利上映,被无奈地加上的莫名其妙的字幕和旁白,比如《放逐》片头片尾的字幕,《导火线》最后“安定繁荣”的内心独白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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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知道这电影原来还有另外一个版本。两者结局不同。雪梅没有能够逃走,“丈夫”的母亲以死要挟,躺在车前,警察停车离开,让女孩的父亲留下,虽然警察说一定会回来营救,但第二天当女孩的父亲要带女孩离开时被男人们抓住,并遭到殴打,在激烈的拉扯中,绝望无助的白雪梅顺手抄起一把菜刀,朝正在殴打父亲的“丈夫”砍了一刀下去,然后黑屏,电影结束。而李扬心中真正的版本,必定有那个完全将出口堵住的结局,《七宗罪》里被摩根·弗里曼相信了后一半的那句“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值得为它奋斗”,在这个残暴的结局里全部不能被相信。可以想象,也只有这样,这个《盲山》,才盲得更彻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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