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花( 70)  鸡蛋(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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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冰4 W& w; z6 P5 v! T* s3 B0 b
(加中时报) 去年因工作变故, 我有机会在上海呆了大半年,经历了由不适应到适应。今年初回到多伦多后,又同样经历了由不适应到适应。学术一点的人叫「文化休克」(culture shock),实际上是「精神倒时差」,「倒」文明程度的「时差」。5 j1 g5 I0 J2 y3 H" S; \* o
- I( w& A! J! f2 n5 [人生活的环境应该是文明社会(civilized society)的环境,应该是具有良好的秩序、规?,公正的法律和健康和睦的人际关系得社会。但现代社会(modern society)并不一定是文明社会,现代社会往往以先进的机器设备、林立的高楼和快节奏而没有表情的生活方式为特徵。现代社会常常是冷的,而文明社会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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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0 m6 ~5 C& o0 Z/ h人可以很舒适地生活在文明但不现代的社会里,如同沈从文先生的小说《边城》里所描述,人们生活得从容、体面,而又有尊严,讲究信用,尊重礼仪,尽管上世纪初的湘西小镇物质并不富裕。而在只有物质却缺乏文明的社会里,人会生活得很不舒服,就像今天国内的一些所谓现代都市,虽然越盖越高的建筑物已经表明步入了现代社会,但城市的精神和人的做派上却时时显现着粗鲁、蛮横和缺少诚信,颇有那位全家老少人手一辆悍马(HUMMER)的煤老板的风格。+ y( \6 ~" S3 I2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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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几个月了,有些情景总是挥之不去。" Z* M: j0 g) Z/ s%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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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紧邻市政府的最繁华的南京路和淮海路上,你能看到很多打扮类似的中年妇女,她们每个人都怀抱着昏昏欲睡的孩子,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盒子,她们并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只是机械式地不住地磕头,求路人丢一些钱。她们相隔大约四、五十米远。大多人看都不看一眼就走过了,我不忍心就过去放下几块钱硬币在她的小盒子里,我的同学拉住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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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 k) t* c5 [4 t2 _) g2 L4 K- G「别傻了,这是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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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挺不容易的。」* ]% T2 ]) M5 @5 \# I% U* N d
- Y/ t7 R3 J0 `0 Y! g8 K「不容易什么?!孩子八成不是她的,明显被喂了安眠药了,所以睡一天不会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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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 ]: g C0 F# X3 \1 K我瞪大了眼睛。4 [; Z6 I" Y. [: H+ R5 _" X
) v+ [2 X$ A/ u8 A「难道政府不知道?」% ^" X$ Y' M3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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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又怎么样?又没有领导的亲戚。」我的同学是市政府的一个副处长。5 |" j- Y3 w9 I, B4 V
7 n% a8 A" A2 E; G' Y9 F「孩子太可怜了。」2 ]! S1 ?9 J+ I3 e% |4 q2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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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怜,但太多了,现在谁管谁啊!再说你能相信你所看到的吗?他们都说没有钱吃饭,孩子饿了一天了,如何如何可怜,你给他买个盒饭,你看他要不要?他没准晚上比你吃得好穿的好呢!现在谁可靠?除了钱可靠,没有一样可靠的。」8 t* V: B$ z7 H2 `
4 P( n7 U! B, b2 W; t9 E! |听到同学深刻尖锐的分析,看着他洞察一切且无所畏惧眼睛,我不禁缩紧了身体,脑海中总是浮现那些昏昏欲睡的孩子。有的看起来只有五、六个月大小,我感到有些揪心。我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在backyard 嬉笑玩耍的情景,突然觉得多伦多是那样的温暖和可爱,想回家了。: h3 M* o0 i5 j,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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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给市政府领导写封信,反映这些事情,起码对孩子有好处。你帮我交上去,好吗?」, c; |+ b( E; q2 q$ X"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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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你不是发烧了吧?在加拿大呆几年怎么变了?这么呆呢?市领导有很多大事要处理要权衡,就这点小破事,根本到不了他那,再说他哪有时间管?比这更惨的事情多得狠呢!你们这些国外回来的就是有点傻,丢不掉的小资产阶级温情,难怪发生金融危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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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6 X" I* ~' Z) }. B老同学的一通猛批把我堵得哑口无言。的确,在这个问题上我的确有些天真,他比我看得准,把握得清楚,他是理性的,而我有些感性。但他的理性却像刀子般的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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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 u# X% J h7 f看我没有话,他好像感到有点过意不去。 / i9 V6 N" k* w S
' S* x, C& a1 K$ c! \& f) P「明天,我请你到金茂参加一个Party,是美领馆搞得,听说什麽总领事、副总领事、大使、参赞之类的都到,靓女也很多,是市外办给的票。你看老美现在都开始向老中低头的,为了经济,不得不这样。都很现实,全世界都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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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0 K8 F! x& v6 z+ H他说得对,而我真的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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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z y, i5 b# {% w有个加拿大记者描写上海,说这里大概集中了世界上三分之一的建筑机械,每天都有摩天高楼竣工;城市了充满了外文招牌,世界着名企业在这里有办事处或分公司,电视广告和美国基本上同步的。夜晚更是多伦多所没法比的,灯红酒绿、动人心魄。0 b$ X% d+ _ P5 K% h' t
: H, q3 k2 N, m&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非常现代的城市,人们在物欲横流的激流中沉沉浮浮,无论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是自愿还是随波逐流,好像都生活得很有意思,至少也很热闹。物质的突然丰盛成为人们自信的源泉,人们暂时还顾不上精神的缺失,但已经开始抱怨,抱怨精神没有同物质同步增长。早些时候一些有文化的人比较敏感,就呼唤人文关怀,后来国家更一针见血地说要建立和谐社会。其实与八十年代胡耀邦时期倡导的「五讲四美三热爱」是一回事,只不过那时候国家以为大家只要说句「对不起」「谢谢您」就解决问题了,后来才发觉问题比这要深刻严重得多。就如同见人咳嗽,起初觉得不过是感冒,後来发现比普通感冒复杂得多,会死人,最后发现是「非典型性肺炎」和「H1N1」 或「Influenz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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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1 X. ~2 ~9 q0 y. S3 h同样也是由於中国这些大都市在文明与现代方面这样的不般配,才搞得这些新移民们每天都在「留下」还是「回去」的是非选择中来回挣扎。其实回去和留下都对,只要你能忍得住那边的「文明」,或者忍得住这边的寂寞就可以了,反正「现代」都有了。当然,最好是生活在文明程度很高的现代社会里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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