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ZT)

三思 · 发表于 2005-2-28 23:09

老郑
作者: lorelin

一

老郑从来没上过少年班，他上学的时候还没有那个名堂呢，不过，二十岁的时候，他不光大学毕业了，研究生也毕业了。他意犹未尽，想着赶趟时髦，出川念个博士什么的，不定二十五岁之前就成了中国的费曼(美国物理学家，诺贝尔奖得主) 。但他的母校---重庆大学--却说，念什么博士，我们很需要你，你这么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老郑不知道为什么就被说服了。他想起年轻的费曼在康耐尔大学校园的长椅上露宿的浪漫情景，想着当个教授也不坏。那个时节，大学里的教授硕士毕业的都不多，博士更是凤毛麟角。

老郑没经过助教的阶段，也算是破格，二十岁就成了重点大学物理系的讲师。八十年代课程设置的单一，外加舆论的导向，使物理系网罗了大部分的天才，老郑要不说是天才的天才，至少也是早成大器的天才，被差不多同龄的学生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的课自然是授得好了。但到了课堂之外，学生难免就没上没下，和他称兄道弟的，他也乐得。

他一下就成了人缘最好的年轻教师。也就是从那个时候，他就被叫做老郑了。好像开始是学生叫，一两天的功夫，就推广到各个阶层了。

三思 · 发表于 2005-2-28 23:09

二

老郑既然学物理，凡事都有成套的理论。比如讨老婆，论点若干，论据若干，结论是一定要讨个漂亮的。他果然就讨了个漂亮的。和他同时代的人，每逢谈婚论嫁，都冠冕堂皇地说要找“勤劳、善良、勇敢” 的，结果往往是找了既不勤劳、也不善良，却非常勇敢的对象。老郑的家，自然而然就成了全世界的避风港了。

关键是老郑本人，十分地爱热闹。孟尝养了三千食客，老郑财力有限，不至于养客，但家里椅子有十多把，连那种长条的板凳儿，也有四五张。每天屋里屋外开着牌局，从下里巴人的“拖拉机” ，到阳春白雪的桥牌，或者从牌到棋，百花齐放。里屋和外屋的人互相不认识，经常也是有的。想来重庆成都最旺的茶馆，也不过这般景象。

老郑的老婆，按照老郑的漂亮贤惠逆否命题，应该贤惠，她也真的是要水水里去，要火火里去。每天下了班，就忙着烧水，老郑自己象茶博士似的，里里外外给大家沏茶。

但老郑对自己的将来，不是没有想过。他自从当了讲师，就象是掉进了一个势阱。不说跳出来难，上一个能级都困难。工作了几年，副教授还没有影子。越往上，能级越高，势差也越大。这种按资排辈的升迁法，快把他的锐气磨光了。

三思 · 发表于 2005-2-28 23:09

三

有了孩子，家里总算清静一些了，但也许是家里清静一些了，才有了孩子，反正这点儿辩证关系，老郑一直没闹明白。

那时川外一些上岁数的人开始怀旧，兴起打 “四川麻将” ，川内不消说，普及面更广。老郑特别喜欢打麻将，简单，花哨，最重要的是不动脑子。打扑克的时候，人家出过什么牌，甚至谁出的，都需要记，麻将可好，什么都明摆着，可以吃可以碰，上点儿心做个一条龙，风雅点儿来孔雀东南飞，最不济也可以十三不靠。白天脑子用够了的人，晚上打麻将消遣再合适不过了。

老郑的三条腿，也都是重庆大学的年轻老师，四人无话不谈。有天忽然聊到留学的事情，老郑一问，人人都有打算，还说以后不能和老郑打牌了。老郑冲口就说，那我去美国找你们打！

老郑从此闭门谢客，看起书来。英语不是他的长项，又丢了七八年，教务缠着，也不能上补习班。老郑只得买了时下流行的各种宝书，一通乱读，他那被蹉跎了的少年天才的资质多半也复苏了帮忙，不到一年，老郑托也考了，G也考了。

老婆问，美国学校那么多，你上哪一个？老郑找来一本Peterson Guide(美国学校的目录和简介)，比重庆的电话号码簿还厚。老郑心生一计，于是每五十页一翻，翻到的那页上简介篇幅最长的学校抄下来，又想着不必贪多，就这样选了四所。

老郑向四所学校分别寄了申请材料，大刺刺地，没交一分钱申请费。倒不是他小气，就是觉得没必要。结果三所学校没理他，第四所寄了录取通知书来。

三思 · 发表于 2005-3-1 00:10

没人看我就不接着贴了

老杨 · 发表于 2005-3-1 00:27

木兰 · 发表于 2005-3-1 05:56

CJ · 发表于 2005-3-1 16:56

想看下文．

三思 · 发表于 2005-3-1 21:16

四

真的应了牌友的话，不能再一起打牌了。老郑在三蕃入关转机，抵达俄州州立大学的时候，其他三个还在重庆原封未动。老郑每想起这件事，都觉得有些可笑。老郑的老婆就隐隐的觉得是天意。

老郑十几年前想读博士的念头又炽烈起来了，去系里看，见诺大一个系，上上下下尽是些中国面孔，不由得有点儿失望。他转念又想，你一个子儿没花，还有什么挑剔别人的地方？心马上安了，四下去办了手续，等拿到学生证，见上面自己的影儿，发迹似乎比原来更高了，心里想着，这还聪明绝顶了，就有点儿后悔没带黄羊木梳子出来。原来老郑祖上是江浙一带人，相传常州的黄羊木梳子拿来梳头，才会聪明而不绝顶。怎么梳也晚了，老郑寻思，被人叫了十年老郑，这次真的是老了。

老郑在学校，经常有点恍惚、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中国人多，电梯里，走廊上，到处都听到唧唧喳喳，好像汉语才是官腔儿。去上课，教授也都是中国人，他唯一的美国同学乔，每次进教室都战战兢兢，就好像他才是远走重洋的人，间或有人冒出一句中国话，他都要打个激灵。老郑对乔无比同情，因为出了课堂，他自己也是这副寸步难行的情势。

他成长的过程中，和他同时做同样事情的人年龄都比他大上一截儿，加上生性多话，他看上去经常是口无遮拦，不知天高地厚。他这种脾性，闹了不少笑话，但无疑也帮助他在美国生存了下来。

三思 · 发表于 2005-3-1 21:16

五

老郑和两个新来的中国人合租了一套公寓，其中赵京和他还是同系，关系自然就亲近些。最初几天，门路不熟，买菜都不知道上哪儿，两人就经常一起在外面买洋人的快餐。要说老郑一直就在口福乡里浸大，吃起汉堡包和比萨饼，就好比去重大东门外吃了个锅盔或者松糕，哪里就算是饭呢，几天下来，不知是饿的，还是馋的，只觉得一种穿心的欲望，一定要去中餐馆。

在这种情形下见到老乡，老郑真有点泪汪汪的感觉了。他的老乡吉祥，却打了个小算盘。原来吉祥老婆正在中餐馆打工，他琢磨把两人送去，正好可以敲一笔小费。他殷勤地送两人去了餐馆，一则不愿意破费，二则四川人讲义气，这种“坑”老乡的手段也实在让吉祥很不舒服，到餐馆门前，吉祥编了个话就溜之大吉。

老郑和赵京进了餐馆，早有吉祥老婆接着，茶汤侍候。老郑叫了青岛啤酒--他在国内不喝这些东西，但离家十万八千里，他也想不出别的方式来犒赏、或者说安慰可怜了好几天的自己。他另外点了几个家乡菜，味道似是而非，但到美国几天，终于有了吃饱喝足的感觉，心里感慨，人到三十岁，口味就不可塑了。

吉祥老婆看两个冤大头花了五六十块，等他们结帐，就喜滋滋地送了账单和签语饼来，又特意多说了几句好话。老郑等她好容易走了，才问赵京，听说要给小费？给多少？赵京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上了清华，一副见过世面的风度，却从来没出过北京一步。他思忖半晌，说，小费就是零钱。两人把身上的钢蹦儿都搜出来，摊在桌上，大大小小，有黄有白，看上去也有一捧。赵京说，括特(25美分的硬币) 留着，洗衣服的时候还要用呢。两人又伸手把括特拣回来。

等吉祥老婆再回来，见桌子上只扔着几分钱，气便不打一处来。叫了bus boy一起冲到停车场，忘了两人都没有车；老郑和赵京从另一个方向，心满意足地走远了。

吉祥老婆回家数落吉祥，越说，吉祥就笑得越厉害。也幸得没从老郑身上榨出油水，他算计老郑一场，气一直就有些短，自后就主动带着老郑买菜什么的，一来二去的，还成了很好的朋友。

三思 · 发表于 2005-3-1 21:17

六

老郑初来的日子，在生活上老是磕磕碰碰的。比如他一直不会调浴室里的冷热水，连洗了两个星期的冷水浴。要不是他后来搬进来的室友见他哆哆嗦嗦地裹在被子里给老婆打电话，让她来的时候多带条棉被，还不定洗多久呢。

值得安慰的是，在学业上他一直还都顺利。那个唯一的美国学生乔因为“语言不通” 退学了，物理系一下兑变成“另一个中国”，大家完全就用汉语讨论、甚至传授学问。在这种情况下，老郑差不多又要脱颖而出了。

但身在美国，却没有多少接触英语的机会，老郑想起来，总觉得荒谬。他从小到大只说过一种语言，就是重庆方言。过去在沙坪坝，外地学生觉得在重大授课都不讲普通话，匪夷所思，老郑想，我现在还用重庆话走天下了呢，反正走到哥伦布(Columbus，俄州州立大学所在地) 没问题。

但是操流利的英语，风度翩翩地走世界，才是老郑的梦想。他觉得语言的局限，使他畏缩起来，使他不愿意尝试新东西，他不喜欢这种束手束脚、甚至狼狈的感觉，他要改变。

决心易下，却苦于没办法练习。和他最熟的赵京，也是半斤八两。赵京有次去Denny’s(美国餐馆), 饭后跟侍者说要desert，侍者瞠目。赵京回来得意地说，美国人的词汇量也就那么回事儿，我说desert，就把他们震住了。老郑知道赵京是把dessert(甜点)念成desert(沙漠) 了，笑了一场，从此也绝了和同胞切磋的念头。

老郑买了个电视，从新闻到体育，甚至整天播政治节目的C-SPAN，全看。开始他听一些老生的建议，开着字幕，看得头晕眼花，也看不到几个完整的句子。他觉得这辈子从没经历过这么恼人的事情，看电视也会这么受罪，索性把字幕关了，虽然听不大懂，头至少没那么疼。

人家都告诉他，学英语千万别看NBA、NFL这些比赛，解说都不说什么，浪费时间。但俄州州立是美国橄榄球最好的学校，老郑才入学，赛季差不多就开始了。周末主场比赛，哥伦布的体育馆可以容纳十万人，说万人空巷，都嫌太少，来来往往的车子上都打着面小红旗***，球场里面触地得分(touchdown)，外面就是礼炮轰响。老郑本来是爱热闹的人，哪经得住这么挑唆？那一根体育迷的筋马上绷紧了，忍不住问了橄榄球的规则，回来拧上电视，就陷了进去。

一场球下来，他跟着赛况，喜怒哀乐全经历了，蓦然想着，人家解说的话，他似乎都明白了的，这才真的高兴。往后他连职业球赛也看，发现美国的解说，和中国的大不一样，不是 “什么都不说” ，而是什么都说，花边新闻尤其多。老郑慢慢觉得听力有了起色。

(***俄州州立大学的代表色是红色。

NBA: National Basketball Association 美国职业篮球协会

NFL: National Football League美国职业橄榄球联盟)

老马 · 发表于 2005-3-1 21:48

继续贴呀！

三思 · 发表于 2005-3-2 10:09

七

美国的电话推销(Telemarketing)，向来是让人头痛的事情。老郑正愁没人说话，碰到电话推销员，求之不得。他后来的室友，一个愤世嫉俗的化学家，告诉他了“一字箴言” ，如果听不懂，就说No。老郑觉得这个办法很好使，不会糊里糊涂买了没用的东西回来。有一次信用卡公司打电话，问他他们的宗旨是提供一流的服务，他们做到了没有？老郑听她绕了一圈，早就丢了，等人家话音落了，立刻说，No。电话那边的女人说，什么？一副惊掉在地上的神情，老郑才慢条斯理地问，你说什么来着？电话打得多了，老郑知道这种该说yes的情形，人家总是愿意重复的，哪怕若干遍。

三人初来，都有些想家，尤其老郑是有家小的人。在美国虽然适应一些了，寂寞却累积起来，挥之不去。他们时常打电话回去，老郑有时忘了，就像还在沙坪坝摆龙门阵一样天南海北地聊。那一个月电话账单寄过来，就有八百美元之多。

老郑的第一反应，不是“怎么打了这么多电话”，而是跳起来说，岂有此理。他提起电话，就和AT&T(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吵了起来。那时经营国际长途的电话公司，在价格上有很大的回旋余地。比如在不同时段，价格可以相差一倍。大公司之间竞争激烈，为了保住顾客，每个业务员都有一定的权限，对顾客的收费作相应的调整。老郑和人家理论一番，人家说，好吧，你是很有价值的顾客，我们退给你400美元。

过了几天，老郑见还没有收到AT&T的支票，对自己马到成功的经历也怀疑了起来。他对室友说，我核实一下吧。打电话给服务代表(custom service representative) 咨询，他不明白老郑的意思，把老郑转给自己的经理。老郑说普通话都带浓重的口音，英语自不例外。经理听了一气，头也大了，很客气地把老郑转接给Overseas Martketing Director，指望他经验老道一些。这个专和外国人打交道的人，也只模模糊糊听明白AT&T短了老郑400美元，安慰老郑说，我们会补给你的。

结果他们收到了两张400块钱的支票。钱虽然要回来了，但要回来的太多，又有些后怕，到底好像无赖了一些，支票一兑，就赶快改用MCI了。不论老郑的英语蹩不蹩脚，说起实用，谁也比不过。

(MCI：另外一家经营长途电话的公司，AT&T的主要竞争对手。)

三思 · 发表于 2005-3-2 10:10

八

俄州一马平川，地貌和山城重庆迥然不同。可是那年秋天，老郑在康流公园(confluence) 的栈桥上看赛奥图(Scioto) 河里漂流的红叶，看到的却似川中人迹罕至的溪流，还想着老婆孩子来了，一定会喜欢。他觉得很奇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美国了。

除了吃和穿，老郑对美国基本上认同，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大大咧咧的性格似乎也更适合这个地方，自觉不自觉地，也有些幽默。

第一个学期期末的时候，老郑在学校赶学期论文，不知不觉到了深夜，末班车早就收了，雪也很大。哥伦布的治安，在大学城市中出名的不好，虽然老郑觉得重庆治安更坏，也不敢造次。这时他想起布告栏里有个“午夜护送热线”(Midnight Escort Hotline) 的招贴，跑去抄了号码。这是个性骚扰热线电话，如果有性骚扰或者怀疑有人跟踪，校园MEH的志愿者会免费护送回家。老郑硬着头皮拨了电话，一个年轻的本科生风风火火地跑来了。见了老郑，大约不象他想象的年轻，有些意外，只说，现在这些人也太不像话了，老郑就接口说，是啊，连我这样大年纪的人也不放过。本科生说，亚洲男人就是特别吧(There must be something about Asian males) ，还夸了一阵老郑有魅力。

对男人有没有魅力不说，对女人，老郑显然很有吸引力。老郑对室友说，结婚对男人有正面效应，有人要的男人，被证明了是好男人，言下有几分自得。不管是因为成熟也好，是因为风趣也好，他的家，成了女留学生最爱去的地方，小到柴米油盐，大到婚姻恋爱，他象主持了一个“女人心情” 版块，说不完的家长里短。

他有过心动的时候。动心的时候，他就庆幸他娶了个漂亮的妻。他看着身边那些年轻的女孩，就想起她的美丽，想起他们在一起的十年，想着他们的儿子，还有妻看着酷似他的儿子，说好像看着他长大的那种感觉，心里有一种恩情。他从来没说过爱，他也从来没想过要说，这个字的分量也许还是太轻了，说不出那种血肉的、刻骨的感情。

三思 · 发表于 2005-3-2 10:10

九

老郑的奖学金不高，每月七百多美元，但对没什么娱乐花销的中国人，也算绰绰有余。前面半年，老郑买菜购物，嫉么畋鹑说谋愠怠Ｋ嗽邓浜茫睦锶辞宄萌嗽涤泻木〉氖笨蹋曳彩艨谇笕说氖虑椋?span class="highlight">老郑心里就疙疙瘩瘩地不怎么喜欢。再说便车其实也不怎么方便，要凑别人的时间，去别人去的地方，按别人的节拍。有时候车主人家夫妻闹了别扭，他还得看人脸色。他想，要是老婆来了，怎么受得了。老郑就动了买车的念头。

趁着寒假，老郑向吉祥要了本道路规则，去考了实习本(Learning Permit) 。中国人圈子里，笔试、路试都是大事，所有过来人一下子都冒出来替老郑出谋划策。老郑趁他们的热乎劲儿，找这个学几天，找那个学几天，一个月时间考了四次路试，总算通过了。

那时候互联网尚未风行，要查二手车的行情，是件麻烦的事情。老郑洒脱劲儿又上来了，不就是一点儿钱吗？他怕周围人对他买车指指点点，索性谁也没告诉，独自从校园里坐公共汽车，去了哥伦布最大的车行。

车行的伙计看老郑双肩背着书包，步行进来，很看不起老郑。听老郑说要看车，张着嫌弃的表情，只拣最破的，飞快地看了一圈。老郑到美国来，头一次看了洋人这副嘴脸，不由得动了气，索性拖着步子，慢条斯理地把车行里的车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夥计在后面缀着，直恨得咬牙切齿。

老郑最后站在一辆本田雅雀(accord) 前面说，我就要这辆。夥计报了三千七，老郑也不还价，从书包里掏出一镙钱数了，扔在车上。夥计态度马上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说，你有这么多钱，可以买辆更好的车了，立刻口若悬河地开始推销。

老郑把余钱塞回包里，夥计眼神直直跟着老郑的手，好像恨刚才自己开价开得低了，否则那些钱都是他的一样。这次轮到老郑表情不耐烦地说，我也不想听，你只把车的title和钥匙给我，咱们就两清。夥计毕恭毕敬地请老郑移步办公室，一边填文件，一边拿好言好语套着老郑，顺带把雅雀也夸了一番。老郑虎着脸，心里不知怎么忆起前倨后恭的典，脑子里勾画出苏秦嫂子的形像，觉得那夥计也给急出娘娘腔来了，才有点解气。

等老郑拿了title，上车绝尘而去，在车里用家乡话骂了两声，气才终于平了。

老马 · 发表于 2005-3-2 19:12

继续继续

三思 · 发表于 2005-3-2 19:20

Originally posted by 老马 at 2005-3-2 08:12 PM:
! D2 Z b; J/ L! w- B/ w9 @继续继续

哈哈，好看吧？

木兰 · 发表于 2005-3-2 19:56

:lol:

木兰 · 发表于 2005-3-2 19:56

:lol:

别申请了 · 发表于 2005-3-2 20:12

阅！

悟空 · 发表于 2005-3-2 20:12

好贴好看, 请继续!

老马 · 发表于 2005-3-2 22:33

三丝该不是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去的吧？

宝贝熊熊 · 发表于 2005-3-2 22:40

好看，加精了

三思 · 发表于 2005-3-3 07:46

Originally posted by 老马 at 2005-3-2 11:33 PM:- h6 x: \# ]! u6 W: l ]( Y: D
三丝该不是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去的吧？

不是，是吊胃口用的

三思 · 发表于 2005-3-3 09:36

十

老郑买车用掉了一些积蓄，在熟人中间东拼西凑，才在个人帐户上凑足了六千美元，给老婆办了财力证明。太少了当然不行，太多了来路又让人怀疑，毕竟他的收入只是奖学金，人家能算得出来。材料寄回去了，等着老婆去签证那段时间，老郑心里七上八下，有时候梦里都会惊醒。

他努力集中精力在自己的学业上。到五月份第一学年结束，老郑也该考博士生的资格考试了。想着让老婆早点儿来，他自然就打算早点儿考。资格考试考三门，其中笔试一门，老郑在课上得了A加，免考，剩下两门口试，场论和固体力学，老郑和教授关系还都不错，问了考试范围，用功了几个星期，也都顺利地通过。成了准博士(PhD candidate) 后，工资也象征性地涨了几块。

初夏老婆拿到了签证，老郑喜忧参半。他本意是要儿子也一起来的，但他是独子，老父母为着他的前程，忍着心听由他飘洋过海，到了小孙子，怎么也割舍不得。老郑想自己已经不孝了，不忍拂老人的意思，再则自己境况寒碜，对孩子也未必好。只苦了老郑老婆，一边是夫，一边是子，心里象拉锯一样，走不是，留也不是。老郑说，咱们过一年，我情况好些，就接儿子出来。公婆也说，我们把儿子也养成了人材，你也不用不放心，我们只会比当年养儿子还要仔细，你就去吧，唉，儿子在那边，还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

老郑老婆六月份到了哥伦布，见了老郑，大哭一场。老郑想想，自己这一生好像总是欠着恩情，爹娘的，老婆的，现在又欠了儿子的，也唏嘘了一阵。但他生就的乐天派，下意识里不允许自己在伤心的事情上太深入，便换了面孔，哄老婆开心。

三思 · 发表于 2005-3-3 09:37

十一

老郑带老婆去俄州境内、五大湖中最小的一个湖伊犁 (Eerie) ，见诺大一个水系，一望无际，俨然赛过洞庭的气势。附近一些人躺在沙滩上日光浴，皮肤晒得有黑有红。湖里各种帆板游曳，年轻人穿着湿衣服(wet suit，不知道怎么翻译，滑水或潜水时穿的紧身衣) 来来去去。两人在老家看惯了巨大的江轮，对着面前风筝一般的薄帆，如飞地过眼，登时呆住。生活原是这样没有挂碍的。

老郑老婆说，这才是最小的一个，大的呢？老郑干脆沿着90号州际公路北上，到了安大略湖(Ontario) ，看了湖口著名的尼亚加拉瀑布(Niagra Falls) 。白天遇到好几个待嫁的新娘，披着全身的婚纱，老郑便凑趣说些祈福的话。人家和他交谈，才知道原来是当地人的风俗，结婚去瀑布，婚姻就会象瀑布一样久长。老郑听了，心里不觉就有些感慨，拉过老婆的手，见往日青葱一般的手指，经过多年的浆洗，隐隐有些宽松发胖的样子，攥在手里揉着，就要落泪。这些年总往人堆里混着，把她也辜负了。

他领着老婆去瀑布下游的旋涡(Whirlpool) ，凑热闹坐缆车到旋涡中心看了。又顺着罗切斯特河边的小路，走了一阵。罗切斯特河是美国和加拿大安省之间的界河，河深水急，乱石密布，有点家乡的光景。老郑说，这比蜜月的时候可是安静多了，就当是蜜月吧。两人寻了河边的巨石坐下，老郑搂着老婆，忽然就有些暧昧。天色看看晚了，他们又沿着河，一直走到看到水电站的地方，才往岸上的树林里去了，恩爱了一番。

不说老郑第二次蜜月，比第一次更要如胶似漆，到底不象年轻时候，不知道珍惜。老郑最出名的逸事，也和他对野外的癖好有关。他从朋友处得知凡属围起来的、或者有No trespassing标牌的地界，是私人领地，不能涉足。朋友偏偏忘了告诉他，农场是个例外，by default，不用圈，不要标记，就是私人领地。俄州是个农业省，附近到处都是农场，出现了很多次老郑夫妻被农人提着猎枪在后面追赶的事故。老郑的离经叛道由此可见一斑。

三思 · 发表于 2005-3-3 09:38

十二

老婆来了，老郑的生活就跟着变了样。到不是说他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了国的男人生活都能自理，老郑也不看重这个。他感觉灰扑扑的生活好像忽然投入了声色和光亮，原来凄凄惶惶的心绪似乎安宁下来了，感官也活跃起来了，他觉得自己实实在在地开始过生活，担负其中的责任，享受其中的乐趣。

老郑对将来就业想得多了，意识到自己面临一个重大的选择。

七十年代末，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李政道教授在中美两国著名的高校间发起了CUSPEA项目，也就是俗称的“中美联合招考物理学研究生项目” ，每年向美国推荐100名最优秀的物理学研究生。在国门刚刚开放的时节，CUSPEA 其实是唯一的留学渠道。被选拔出来的学生，人称“卡斯兵”(CUSPEAN)，当时是极大的荣耀，后来的事实证明，物理博士毕业即失业的公理，也只遇到“卡斯兵” 才有例外。他们是唯一能凭物理博士的头衔在美国就业的精英。

老郑挥霍了十几年的光阴，当然不是卡斯兵。他查了查那些兵的下落，大都和系里那些中国教授一样，猫在学校里，助教授到副教授不等，默默无闻。有趣的是，卡斯兵中出名的，全是改了行的。比如后来成了搜狐总裁的张朝阳，又比如卖软件为生的杨超平。

老郑在自己的领域里，一向很自负，资质也不输给任何人。但想着这群所谓“中国最好的”、在物理学界最有前途的同行，结局也不过如此，攻博士的念头就黯淡了很多。这时候赵京扔下俄州州立的功课，转学去了纽约州的罗切斯特(Rochester) 读电脑。他的老乡吉祥，博士毕业后找不到工作，自费念了MBA，仍然找不到工作。老郑本来还有些摇摆的决心，因为这两件的事情推波助澜，终于定了下来。

(CUSPEA：China-U.S. Physics Examination and Application program ).

haha · 发表于 2005-3-3 22:10

mark

茉莉花开 · 发表于 2005-3-3 22:45

还要看！

三思 · 发表于 2005-3-4 18:46

十三

老郑下了决心要学计算机。当时俄州州立大学计算机系尚允许外系学生自由选课，一旦选课达到学位(学士、硕士)要求，就可以授予相应的学位。这就是老郑想走的路线，他并没有想到要转系。他就是想额外上十一门课而已。

开学后老郑就竟自选了两门计算机课，没有任何人拦着他说不行。但他就象一个无形的网里的节点，注册了，注册了什么，轨迹都有详细的记录，他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滥用了自己的自由度了。

老郑的老板，姑且称作严生，见到系办公室转来的选课清单，立刻把老郑找来。问他已经通过资格考试了，该努力做实验了，为什么跑到外系去上不相干的课。严生论起年龄，大概比老郑还年轻一些，虽然贵为普林斯顿毕业的卡斯兵，却从来没有轻看过老郑的才能。另外他认为有家室的人，心里有奔头，往往比愣头青刻苦努力。聪明而且勤奋，这是他赏识老郑的地方。他不久要评选终生教授，私心里对老郑的期望很高。他明白他和自己的学生是共生的关系，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老郑觉得平日和严生交好，就当兄弟般把掏心的话都说了出来。严生天生着络腮胡子，刮得很净，他越听老郑的话，面颊就越发青。等老郑住口，严生板着脸想了几分钟，对老郑说，你不想在我这里了，我也就不能资助你。老郑听到这句，只觉得眼前发黑，脑子里就冒出流离失所、走投无路的景象。

严生接着又说，我说不能资助你，是不能用我的经费。老郑缓了口气，滞住的脑筋好像也能转动了，想，人家这样也公平，没有作声。严生说，这个学期我教低温物理，你可以做我的助教。以后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三思 · 发表于 2005-3-4 18:46

一个回合，严生就变相地把老郑炒了，照老郑原来的脾气，就要破门而出，什么助教，也不要他的。老郑脸上才作了一下颜色，下意识地就想到生计问题，真是一钱逼死英雄汉哪，生存要成问题，尊严还谈什么，何况又是自己说改行在先？老郑克制住自己，讪讪地谢了严生出来。

老郑想借学物理的招牌，副修计算机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老郑思前想后，觉得严生说得也对，日后要凭计算机学位吃饭，物理学不学只是迟早的事情。他想，那就尽快申请转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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