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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8-4 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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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青春有关的日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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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4 x q, o# `8 z# g1 c我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会走到曾经生活了6年的那个校园。漆黑的校园,并不让我感到害怕。我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着已经面目全非的校舍,操场。而心里看到的却是儿时那片红砖的苏式小楼。驻足站在校门口,望着马路对面的那片树林,两排挺拔的杨树,裹着墨色的松柏。军队大院的围墙在墨色中若隐若现。我似乎看到了那年午后放学的情景。) l8 M: r2 b- G& G( F) E4 R* w4 U
2 c. H: _8 ~7 l4 p那天刚走出校门,就看到对面的树林旁停着一溜的自行车。看到只剩下轮子的车子,就知道准是周围学校的痞子们又来茬架。我蹬上车子刚要走,车把被耗住了。" w3 ~) m+ o5 p. I$ o' D; a
5 C+ t5 r/ _2 U. B8 d“你们要干么?”我厉声问两个个头比我还小的男孩子。他们斜着身子,耷拉着跨。“干什么?要钱。”他们说话的样子跟电影里,高洋,方言他们茬架时,一个德行,嘴巴夸张地张着,嘴角向下,活像条黄花鱼。+ p! v. P) R- g/ B4 v8 b
4 \* D* y6 A8 G# s( x; H还没等我答话。身旁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滚,别动她,这是我姐们。”我顺着声音望去,是家红。家红是家娃子的亲妹妹,在家行四。她上面有三个哥哥。大哥早已经参加工作了,二哥和三哥是双胞胎,长得非常像,只有他们的家人能分辨出谁是谁。家红的父母又盼了5年,才生出这么个丫头。家红长得跟她二哥,三哥不同,眉清目秀,一笑,甜甜的两个酒窝,那叫一个飒。她嘴巴也非常乖巧,再加上独女又是老疙瘩,是全家的掌上明珠。" C6 d) \2 w, @) k5 F
4 M7 E! G0 T$ _" x0 ~$ o X: `! _在院里常一起玩的小朋友中,她和我很投脾气。我们儿时,常晚上约在楼下电线杆子下,一起去取牛奶。当年就是她告诉我:“要是碰到流氓欺负你,就提我哥家娃子的名,没人敢动你。”3 m8 S" R5 e9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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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曾经问过她,“你二哥厉害,还是你三哥厉害。家娃子是他们两谁的外号。” ^9 \' n* U6 q8 @
( |% j+ r, w. h; m* Y. v& H家红诡异地一笑,说:“别人都以为是我三哥。不过,他们谁也看不出打架的是我家老二,还是老三。我二哥不爱说话,学习又好,谁也不会相信他下手会那么狠。其实,他们每次都是一起上阵。双棒就是这德行。我三哥有时不叫上他,他都能找过去。别人也整不明白谁是谁,到底几个在茬架,就都怕我三哥。”那时的家红很乖巧,我至今都能看到当时她站在路灯下,笑得很得意地样子。/ ]1 N" Q# Y5 ?8 ].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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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红的三哥,就跟电视剧里的许逊似的,眉眼都有几分神似。他跟家红感情很深。走哪都喜欢在车前大梁上带上她。每年院里合欢花盛开的时候,家红总是最得意的一个孩子,她指挥着她那两双胞胎哥哥,上树摘花。她欢天喜地地站在大树下,指东指西,捡拾着一大杈一大杈美丽的花朵。然后根据关系好坏,分给我们这些孩子。我特羡慕她有那么多哥哥,更何况还有两个这么俯首帖耳的哥,叫干啥,从不崩个屁字。我记得我小时候曾经撅着嘴,央求过我妈:“给我生个哥哥吧,要家红她哥那样的。”! t' x, }; y" q+ |# m( ]7 y R5 q
' q2 k6 A( w4 g$ P' ]7 g1 U' u- H然而家红上了中学,青春期逆反的她一天天变了模样。她不再穿花裙子,整天一条藏蓝色的宽腿大裤子,恨不得裤裆能坠地上,一双红片鞋,走起路来,踢拉着脚,带起一片土。她说话时,嘴巴也变得很夸张的大张着,嘴角耷拉着,仿佛对整个世界都那么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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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在一起取牛奶,只不过能约到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她都会兴奋地给我讲她们跟谁茬架了,班里哪个男生拍上了哪个女生。最近谁拍上了谁。有段日子,她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我常一个人取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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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楼的两个女孩子,总是挑衅地斜眼看着我,有时还故意拿话挤兑我。这两个女孩子都比我小,平日里从没玩到一起过。青春期的孩子就那德行,看谁谁谁都不顺眼,就得挑衅。有天,她俩故意拿膀子撞正在排队取奶的我,还跟在我身后,不停地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我急了,翻身和她们对骂起来。正巧家红骑车路过此地。她比我生猛多了,一连串的灌口脏话,把那两女孩子骂得悻悻地走了。“别走呀,丫头养的。有本事说说你哪学校的。”# I1 C9 \+ ^9 B* \. ^
) X7 O4 c- X' y, L* s% r其中一个黑瘦的女孩子嘴硬,指着我说“和她一个学校的,初二三班的,怎么着,有本事去我们学校灭我呀。”家红一笑,没说话。我以为这事就这么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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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7 S2 |4 J3 L7 C6 z$ ~2 Z# i谁知道没过一星期,有天取奶,我看到那个黑瘦的女孩子,脸蛋子上红一片,紫一块的,都是手掌印。见到我,立马低眉顺眼地绕开了。“过来,往他妈的哪走啊。”家红吆喝牲口一样喝住她们。“过来,给姐赔礼道歉。”“算了,算了。家红,没必要。”那两个女孩儿乖乖过来,服了软。“她们的脸怎么了?”回家路上,我问家红。“我今天下午去她们班了。正上自习,老师不在。我就把丫带出了你们学校后门。扇丫的,后来打得我手腕都疼了。我就让她自己数着扇,一共扇了101下。看她以后还敢动你。”家红得意地向前走去,留下站在原地惊呆的我。2 _3 m0 [; K) Q& z3 _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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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后不久,我听说家红已经成了他们学校的痞子头。也曾看见她坐在车前大梁上,领着成群的男孩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奔去茬架。我记得她那稚气未褪的小脸上,总是带着胜利的英雄般的微笑。- _, }" u* }- ]0 \/ y1 x) m
- b" Z" p2 ~1 w有天傍晚,住在一层的家红家,爆发了战争。她父亲像疯了一般抽打这对双胞胎儿子。碗口般的棒子都打折了,飞起来的断茬,击碎了玻璃,飞到便道上。她妈妈呜呜哭着,嘴里恶毒地咒骂着这对儿子。暖水瓶,茶杯,能被她爸顺手抄起来的东西,都砸向了这对双胞胎。她三哥起初昂着头,顶着嘴,后来摔门出来,对内喊道:“走啊,你他妈跪那干么?”喊了三四声,见没动静 ,骑车跑了。家红的二哥,低头跪在地上,任凭他爸一次次把自己打倒,一次次又倔强地跪起来。邻居冲进去,拦着家红她爸:“别打了,再打,把孩子打坏了。”“我,我,我就是打死他们,都不解气啊。”家红他爸的嘴唇青紫,气得直哆嗦。过了一会,这个在困难年代养育了四个孩子的汉子,呜呜呜呜大哭起来,好像生活再也没了希望。+ R1 T @# b. p0 P7 u
& t; H6 O) H) s) d我爸回家告诉我,家红离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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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I) v2 C4 R' m* \4 j家红她三哥也消失了,他在周围四处去找家红。一个星期后,家红被带了回来。她好像没事人似的,她的父母简直不知道该如何与她交流,即不敢问她,也不敢骂她。小心翼翼地回避着这个事件,仿佛那是一道谁都不愿意处及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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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了?你二哥可被打惨了。”' t# U( f2 g, V: Y( M* I' U
+ f7 a; G; V, l5 c4 W: ~: F“我刷夜去了。”家红一脸的兴奋,似乎不在意她二哥身上,脸上遍布的伤疤。“我们去太中茬架。场面那叫一个壮观。他们人不如我带的人多,被打得那叫一个惨。那谁谁谁被我们三个人狂淬,我抄起一根握力棒,冲丫后腰打了过去,三下就把丫打倒在地。我们上去,一通狂扁,打得丫都不会动弹了。雷子来了,抓了我们几个,我跑了,到石景山那边的管场刷夜去了。我三哥找了一星期,才打听到我。”% ~% e& z$ B: t! J7 v
9 S9 {. ^: m9 V' Q6 s那时已经是深秋,我问她:“你一个人住水泥管里,不冷吗?不害怕呀?”家红诡异地冲我一笑,葚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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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g& _# D$ N9 z2 S2 N日子又过了几天,有天傍晚,家红在路灯下等我取牛奶。她看上去那么忧愁,一路上,她的话都不多。回来时,她站在路灯下告诉我:“我要走了。”“去哪?”“去老家乡下念书。”“啊?放着北京,不呆,去乡下念书干么?”我迷惑而又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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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 I- E# T% l' |8 i/ `: [' h$ r“我犯事了。那孩子被我打得脊椎骨断了。警察找来了,问谁打的。我们家都愣了。我二哥说是他打得,一件衣服都没拿,抬腿就自己上了警车。”说到这里,家红哭了。“我爸妈让我离开这里的环境,不再接触那些孩子,不再跟我三哥一起,我要是再不去,死了都对不起我二哥。”6 T) v# C7 i+ q%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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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家红就走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有人说曾看到她在长安商场当售货员,我特地去逛过那个商场,希望在嘈杂的人群中,再看到小时那带着两个酒窝的笑脸。但是直到今天,带给我回忆的总是她那张阳光下泛着金色胎毛的稚气的笑脸。1 V$ _! \- J( r J
) y' O- p9 V8 M! K- H, l# @我有时很迷惑,活了这老些年,也算见过上万的人,不知为何,每次回忆起来,儿时这些坏孩子的形象,却比成年后,那些衣着光鲜的所谓的翩翩君子要鲜亮很多。他们笑着,稚气的脸,澄亮的眼睛。仿佛就站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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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家红他二哥因伤害罪,被送至青海劳动改造三年,后一生都不大顺利。三哥结婚生了一个女儿,接替父亲的岗位,参加了工作。据说家红结婚了。但我再没见到过她。 A# O# n2 N% H1 J7 I
4 a& Q1 e% I0 e. d[ 本帖最后由 沧海月明 于 2007-8-4 19:59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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