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花( 0)  鸡蛋(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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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1月冷得可以。我接上一个朋友准备聊聊天。车外的寒冷很快变成雾状景象,于是我在渐渐黑下来的夜晚,小心翼翼地把车开得很慢。+ W$ t! h8 ]' j# A2 O: q0 F
这样,我能安静地跟她说话。
6 b1 w9 Z3 T6 a$ K我说:今年你打算结婚吗?7 R/ s" y4 `2 F" X* ?9 `- `! v
她因为刚从车外面进来,脸孔还是隐隐地发红,但她在那微微地摇头。随后,我们就不再说话了。
& L2 I! s9 ~* H5 O5 b0 w我过了好一会儿,有些不自然地说:我在看“战争与和平”呢。她就皱着眉看了我一眼;她象回忆什么东西似的说:我好象高中翻过几页,是讲什么的?3 J0 P: f4 R7 U+ K* C9 r
我傻里傻气地说:我在看安德烈的爱情;他爱的那个娜塔莎一眨眼就背叛他了。' U* w' l8 Q( j& K1 }
我盯着前面的黑色的雾,我知道身旁的这个准备结婚的女孩,正用一种医生的目光判断着我这个病人------她的意思是:你没事儿吧。
4 w8 {% q2 x; u+ j$ ]7 S5 I我于是连贯地说下去,把这个故事讲了一遍。为了引起她的记忆,我强调:是奥黛丽。赫本演的娜塔莎。; ]) y8 {/ p$ J" d% R8 \/ j. c, R
她听了听我的激动的叙述,也听出了我对奥黛丽。赫本的深刻的惋惜(当然,是剧情中的角色),这个有着冷静的侧影的女孩低声地说:女人在一瞬间就可以变化。
& D) L! x& v5 M; L2 g4 ^* F我看着她漂亮的侧影:你说是爱情吗。) |4 j2 o! `# k- b
她不看我:不是,就象飘里的郝思嘉,是琢磨不定的瞬间。她说。$ l/ r1 M! G \! W. \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我微微地把头转向窗外,我听见她熟练而有些不耐烦地打发着电话里的那个“他”------说了几句,她本能的冷酷地拖长了声音------她那女性的优雅的腔调中充满着撒娇和近似生气的味道。伴随着这种动听的声音,她挂断了电话。' U9 R( n# P, p5 N) [
我说:是男朋友吧
0 ~8 J# Y4 T8 v+ f$ @3 a( r3 v她冷静地恩了一声。) c- Z w5 c7 m' r9 |4 n( A3 B
我打开了雾灯,让车开得快了起来。她问我:你那有红酒吗。
1 U9 y G& e+ ]. ]4 |7 u& f! q我一面回答着,就把车开进了黑色的夜晚中。
0 ^. {; Y+ B0 f% r5 n4 J安德烈公爵遇到娜塔莎的时候,托尔斯泰是怀着锥心的爱情去这样描述的:“午宴后娜塔莎在安德烈公爵的请求下走到击弦古钢琴前面,唱起歌来。安德烈公爵站在窗口,和几个女士谈话,一面的听她唱歌。当她唱到一个短句的半中间,安德烈公爵不再作声了,忽然感觉到泪水涌上了他的喉头,他先前从来就不知道怎么会热泪盈眶。他望望唱歌的娜塔莎,他心灵中产生了一种新的幸福的感觉。他感到幸福,同时又觉得忧悒。“
! {2 E& M# n2 i. t! d6 d0 p我想了想,这就应该是“古典爱情”的模样。因为一个那样自尊而又刚愎充满男性力量的安德烈,竟然会在此后“很想哭出声来。为什么而哭呢?。。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的心灵中的无穷大的、不甚分明的东西与那窄山的有形的东西之间的可怕的对立,他本人,甚至连她都是有形的东西。在她歌唱的时候,这种对立既使他痛苦,也使他高兴。“6 `, o# z' o- j% z& v7 e4 f( b
作为那个骄吝的托尔斯泰,他不惜在爱情面前“毁灭”了安德烈。他让这个清刚的不苟言笑的英俊的中年贵族,被“奥黛丽。赫本”击中。( c, n; s, _, ]4 J+ Y
这种神圣的在男人的一生中只有一次的“电击”的感觉,在随后的发展中慢慢变得澄净而具体:安德烈在向“奥黛丽。赫本”的求婚中,,托尔斯泰再一次用精神的深处缓慢地写到:“安德烈公爵握着她的一双手,注视着她的眼睛,他在自己心灵中没有发现从前他对她的8 m8 x9 H g+ i7 K
爱情。忽然他心中有什么东西起了变化:从前那种富有诗意的神秘的情欲的诱惑不复存在了,只存有他对她那女性的、童稚的软弱的怜惜,对她的忠诚和信任的畏惧心理和由于他和她的永久结合而引起的沉重的愉快的责任感。虽然如今的感情不像从前那样明朗和富有诗意,但却显得更加严肃、更加强烈了。“
4 i/ \# E: c. q0 n+ L+ A我能够理解托尔斯泰那矜持而敏感的定义,他想定义出爱情走向婚姻的前夕,那一种明确而高尚的情感:情欲走向爱怜走向强烈的沉重的疑问。+ H* x& t: k" g) ~7 A ^
这个爱情非常地感动我。我充分信任奥黛丽。赫本即娜塔莎在一个骄傲的男人的身体中所召唤出的深沉的情感。奥黛丽。赫本的洁白与瘦弱,在安德烈公爵自尊的男人世界中,涌出的是一股滚烫的走向家庭的力量。
2 Y: k( ~" m) h3 N& l我小心翼翼地,又是那么焦急地等待着这准确的爱情,是那样揪心地要求他(她)们,快快结合在一起-----我希望上帝也站在他们的一边。
3 l6 |# r) j5 _6 c* t9 a然而,磨磨蹭蹭的托尔斯泰,给了一个附加条件:安德烈要去欧洲养伤一年(在此前的战役中受伤);那么,奥黛丽。赫本待字阁中,这个少女等待着订婚后未婚夫的归来。, F; ^& f) o: ]5 X. M5 ?
于是,于是那冷酷的“一瞬间”就被到来!$ G. k* b9 a& L B& H. P
在苦苦等待着,缓慢的等待着的日子中,奥黛丽。赫本在一个舞会中,被一个英俊而胆大妄为的花花公子给盯住-------残忍的托尔斯泰是这样描述这一景状的(我希望沙龙里人人有耐心来解读这一残酷的情感的世界):“娜塔莎顺着伯爵夫人别祖
f6 b, l( T& o霍娃的目光投射的方向看了看,看见一个异常清秀的副官,他带着自信而且毕恭毕敬的样子,走到他们的包厢前面。他就是她在彼得堡的舞会上老早就见过面而且记在心上的阿纳托利•库拉金。现在他穿着一套带肩章和穗带的副官制服,迈着稳重的雄赳赳的步伐向前走,假如他长得不清秀,假如他那好看的脸上不流露着和善的洋洋自得和愉快的神态,他的步伐
0 H4 x% U. l( z5 u h" S* C就会令人发笑了。尽管他们正在表演,他还是从容不迫地、轻轻地碰着马刺和马刀,发出叮当的响声,他高高地抬起他那洒上香水的好看的头,从走廊的地毯上走过去。
: N4 J9 R) O" `! i/ ?8 G0 }8 N幕间休息时,库拉金和多洛霍夫始终站在前面的戏台边沿上的栏杆旁边,不时地望着罗斯托夫家的包厢。娜塔莎知道他正在谈论她,这就使她感到高兴。她甚至转过身来,好让他看见她的侧面,根据她的看法,她的侧面能够给人以良好印象,。。。。娜塔莎和皮埃尔谈论的时候,她听见伯爵夫人别祖霍娃的包厢里传来男人的语声,不知怎的她听出这是库拉金的语声。她回头一望,她和他的目光相遇了。他几乎是满面春风,用那温和的令人喜悦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她的睛,——她隔他这样近,这样谛视他,而且这样自信,认为他会喜欢她,但却和不熟识,这就仿佛令人感到诧异了。“& D, P$ P8 d0 j
这个花花公子是这样勾引娜塔莎的-----““伯爵小姐,可要知道,”他说话时突然把脸转向她,就像对待一个老朋友那样,“我们要举办化装赛会,您应该参加,一定很开心。。。。他说这番话的时候,面露微笑,目不转睛地望着娜塔莎的脸蛋、颈项和那裸露的臂膀。娜塔莎无疑知道他在赞美她。这使她非常愉快,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在场时她憋得慌,心里很难受。当她不望他时,她觉得他在细瞧她的肩膀,她不由地抓住他的目光,心里叫他莫如注视她的眼睛。但是当她望着他的眼睛时,她胆寒地感到,在他和她之间完全没有她和其他男人之间向来感觉到的那种羞怯的障碍。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五分钟后她觉得自己和这个人未免太接近了。当她扭过脸去的时候,她害怕他从后面抓住她那裸露的臂膀,吻她的脖颈。他们说的是最平凡的事情,她觉得他们太接近了,她和其他男人从来没有这种情0 _9 J5 D* E' D: W
形。娜塔莎回头望望海伦和父亲,好像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娜塔莎也像他那样没有听懂他说的话,但是她觉得,在他那不可理解的话语中包含有不太体面的意图。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转过身去,好像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似的。但是她刚刚转过身去,她心里就想到他就在后面,离她很近的地方。7 M1 d& J: U& F! ^+ M9 l; q
“他现在怎么了?他感到腼腆?在生我的气了吗?要不要挽救一下?”她自己询问自己。她克制不住,回头望望。她朝他的眼睛直视一下,他近在身边,他的信心,他那温和而亲切的微笑把她战胜了。她直勾勾地瞅着他的眼睛,就像他那样微微一笑。她于是又胆寒地感到,他和她之间没有任何隔阂了。“% c0 m: k( P. d4 J. ~" U# C
读到这里,我已经痛苦的咬紧了嘴唇;我的身体里好象突然漏了一个洞,我感到腥热的血液猛然地呼啸而来。
: G m5 K/ t/ W读到这里,我放弃了阅读。
+ w6 O0 i& b8 X( Q! {我后来听我老婆说,娜塔莎参加了舞会。听说花花公子把她搂在了怀里,听说她退了婚,听说安德烈象一尊沉默的死神,听说安德烈又上了战场,听说安德烈身负重伤,奄奄一息------我老婆帮我看了最后几页,说,安德烈在死之前,娜塔莎带着宗教般的沉静和羞愧的然而是真挚的爱情,护理着这个不久于人世的男人。1 ` U- ]- K: h5 Q/ w
对于这部小说,我深深地憎恶着托尔斯泰。我无法饶恕他对于这样一场发自精神深处的爱情所罗织的“毁灭的情节”。我无法原谅奥黛丽。赫本那瞬间的背叛-----她那合情合理的情欲的爆发和美丽的面庞上浮过的背叛的阴影,让我的眼睛下面的血管疼痛地发作着,我感到这种疼痛迅速蔓延到我的下颌和牙齿,我紧紧地捂着变了形的脸,再也看不下一个字。
: H2 q* d3 ]0 X我知道,对于古典爱情的幻灭,将直接产生唯一的结果:丧失爱的能力。
: R5 f& K* d4 m3 o: \& a' ?我们有谁不熟悉那爱情和家庭中那微妙的瞬间吗。当一个丈夫或妻子突然产生的那一个“瞬间”的时候-----世界难道不是在摇摇欲坠吗。
5 x) i) _3 u1 \: k& Q" J那来自古典爱情中锋利的直觉与颠扑不破的准确的判断,将把爱情的背叛转化为雪亮的嫉妒,疼痛和幻灭。" T' ?9 X! L/ s/ n; o9 R
我不能饶恕娜塔莎的瞬间-----如果她和安德烈是真的爱情-----永远不饶恕。
% Z, r6 A. a& [. s# `" X好在,我们到了2007年,我们终于不再相信古典的爱情----起码我不相信!
% N# P( G4 v/ B9 I我想起《秋天的童话》中周润发沉默地对钟楚红说:你知道吗,有些男人,他真的恋爱一次,他就伤了元气;他再也不会爱了。
3 f- v8 E! j) L2 u' y他说对了。
! A2 I% k& g' p" n从这样纷繁和复杂的现代社会看,古典爱情不要再存在了;就象我们坐在剧院的一个角落,奇怪地看着古典芭蕾的时候,我觉得,那种纯粹的美与幻觉,是不符合这个时代的。- V* F- _! x& H4 u: _ |
我喜欢用我的缓慢的目光,在夜晚中一一看着正前方模糊的景物。我不相信在2007年还有什么“纯粹”会存在于人类的情感中。我尖锐地嘲笑着那些试图象拔开卷心菜一样的纯情男女们---我告诉他们---你们把发烂的叶子一层层地扯掉,一直扯到白菜心为止。
0 W* X, A+ H' i" K0 k- c可他们不相信我的歪理邪说,他们扯着,一直去寻找那个洁白的原装的古典爱情。, U- P1 q7 M+ [' w# t, n
40分钟后,我到了高速的收费站。当我摇开车窗时,她把那个美丽的侧影伸了过来,我看见了她细长的脖子,当我递出5块钱后转身去寻找自动档时,我闻到一种幽幽的湿润的头发的芬芳,大约是靠在了我肩膀的位置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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