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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年轻守寡,只身一人将家中的两儿两女养大,给他们成家立业,日子的艰辛自是不必说。可她老人家过日子却极是讲究,一生中从不了草。/ D- ^' T( l7 g; E% ^) ]% |5 I" E
+ |# w% L$ D9 F% I身上的衣,可以旧,但不能脏。下地一天,回来累得浑身酸痛,有一件事却是一定要做的。当天的脏衣服,一定要到村头的小河里洗出来。奶奶身上的衣服,旧得打了补丁,洗得褪了颜色,上面却找不到一点灰星油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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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也讲究。除了困难时期家家都动不了烟火的那几年,奶奶一生做饭从不偷懒。热菜凉碟,无鱼无肉的清贫日子里,奶奶的饭桌上从来都少不了几盘小菜。一日三餐,按部就班。从不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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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规矩也多。吃不言,睡不语,再热的天气里,她也不会当众松开自己的绑腿,那样没有礼数。衣服是自己亲手缝制的,扣子,不用市场上的那种现成的塑料扣儿,自己戴着老花镜,缠缠绕绕做的盘花扣儿,一直扣到脖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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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 ]5 H! x$ O( d, Y2 J早起梳洗不齐整不开门。每天定要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人前讲话不能大声大气。不吉利的话不能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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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j4 f% V( g" a) \年 少的记忆里,奶奶给我的印象只有严苛。规矩太多,条条框框让我只想远远地逃离。觉得她是来自旧时代的老顽固。其实,那时讨厌她的不只有我,还有村上那些大 婶大妈。农家人,泥一把,土一把,每天都跟泥巴土坷垃打交道,穷讲究个啥。在外人的眼里,奶奶就是一个不会过日子,只知穷讲究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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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7 T* W) Y- F* P$ m" a可 这个“穷讲究”的女人,日子并没有因为她的讲究而落在别人家的后面。人家儿子盖房,她家儿子亦盖房,人家儿子娶亲,她家儿子也没打了光棍。女儿也嫁了好人 家。她讲究到八十岁,依旧不肯马虎。那些团花锦簇的老年衣,是她最后的讲究。全是自己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买来的布料,彩色丝线,自己亲手裁剪缝制。艳 丽的牡丹,清芬的莲,奶奶手巧,戴着老花镜坐在屋门前的阳光底下一针一线往衣上绣,绣得那般用心,又那般从容。3 l: S. H1 f' }$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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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我已年长,终于认同了她的讲究。深秋的阳光底下,那个鸡皮鹤发的老人,周身洋溢着一份高贵之气。那份高贵感动了我亦感染了我。我才知道,奶奶一生清贫,却给我们留下一笔最宝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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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变成一个爱“穷讲究”的女人。昔年住在终年阴暗的一栋旧楼里,桌上必有花花草草相伴。奢侈的时候买一束鲜花,日子窘迫时用塑料假花代 替。菜市上买回的水果,洗净削皮,细细切成一块块的小丁,装在白瓷盘里,拿细细的牙签,一块块慢慢品尝……家里的旧桌,舍不得扔,放在屋里又与其他家具格 格不入。扯一块漂亮的台布,轻轻一展,上摆一盆便宜的绿萝,屋里便是一种新气象……9 @' T/ t t1 a$ ~
& F9 z% d. u2 G7 Y6 \1 B% h活着,就把每天活得精致精彩一点。2 F( Z7 j' `1 g+ @ s& Z N E
! d: f( l5 ]# d; o我亦喜欢那些爱讲究的人。无论穷人还是富人。富人有钱,把家里装饰得富丽堂皇,若少了一份书香气息,在我眼里便不是真正的讲究。穷人无钱,居无华屋,食无美味,却活得一丝不苟清清爽爽,在我眼里又成了懂得讲究的人。8 M* \2 r! V1 A0 t9 _)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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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富足里讲究,不难。把清贫的日子过得山花一样美而灿烂,也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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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7 B2 a+ h- k讲究,其实就是一种生活姿态。往往与财富无关,与一个人的出身亦无关。/ B9 m; `3 I/ l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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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不失清雅,清贫不失热情,都是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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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K2 U2 s5 {当然,事实往往也会与我们的渴望有出入,一财大便气粗在精神上走向低俗,一贫贱便百事哀自行把脊梁塌下去,这样的人也大有人在。人一旦完全沦为物质的奴隶了,也往往失了讲究的心。过日子,怎么过都无法过得有滋有味儿。反之,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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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9 T ]$ E5 b: P( N& X* F如果生活没有赐我足够的财力供我讲究,那么,让我做一个像奶奶那样一生清贫的贵族女子,亦是我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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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内容 (2013-10-4 18:37):$ |8 V- i# Z) l9 X3 R
谢谢鲜花! |
鲜花鸡蛋JoyceAccSG 在2013-10-2 11:50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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