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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转载] 怀念黄渝——一位中国数学怪才在美国的经历 (ZT) ! U B# }$ N% A% h$ E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Sat Jan 8 16:43:37 2005), 站内7 c" ^0 y) T$ \
+ `" U5 ~; y5 |0 U发信人: phantom (纯净水), 信区: ChinaNews $ v _. e8 _) ~/ P v
标 题: [转载] 怀念黄渝——一位中国数学怪才在美国的经历 (ZT)
/ i0 s7 ^ O" E" k8 |+ W) L, ^# O3 u发信站: Unknown Space - 未名空间 (Sat Jan 8 01:33:51 2005), 转信 9 h8 T! b* \1 {; I7 a" @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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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ang Yu passed away in a car accident on Dec 24th. He lived in Kearny, NJ. It
5 K/ Z7 O2 Z2 N% v1 M7 k \5 ~0 H! Uhappened at around 4 am when he was on his way to work to deliver newspapers.
3 t/ g5 W; r- |0 b, M5 g0 uHe had a flat tire on Route 22. He was replacing his flat tire when another / s& F: H6 p. B/ L4 |
driver, apparently with DWI, struck him from behind. * `: {1 R) _0 b7 n) U$ B
0 A$ H; j S; u0 o. KIt's said he left with no money, less than $100 in the bank
. M, c- T7 Q" k- {4 u, S
; V9 B- `+ @9 X: T. f0 x5 R, t怀念黄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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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 A V6 s3 {1 o% p: E. A黄渝是1989年底来到Johns Hopkins的，我是1990年10月来的，他比我高一个年级，我们 7 H$ }) N% O0 H: h
虽然不久就认识，但成为很熟的朋友大概是在一两年后了。同在数学系的时候，我和他办 0 M Q6 l% \: `! z
过讨论班，还试图合作做过问题(很可惜没有结果)。2000年他搬到纽约后，更是我们家的 9 V l0 Q, G! C! O: ?- [ G3 P
常客，我们一起吃过无数次的饭，吹过无数次的牛，实在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朋友，他这些 \ h+ \$ X( e5 W
年的生活，我应该是最了解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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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渝是2000年12月搬到纽约的，他在我所在的公司工作了近八个月，2001年7月份被layof
9 E& @4 |$ I h1 v- ff。其后的一年多他没有工作，然后从2002年9月份开始他在CUNY的John Jay
7 ?4 S& g0 d4 q: H! uCollege当Tutor(他跟我说过这是沈珂兄给介绍的)。后来为了增加收入，大概从2003年初 # K$ O' D* \ u$ A+ }8 [$ z
开始他开始早上送报纸。这两个工作他一直干到了最后。此外在CUNY的这两年半他每个星
0 T' e+ w; k: _4 z期四都去听数学系的一个俄国教授Kolyvagin的课。Kolyvagin是数论学家，原来在Johns
7 k" T" F: S/ a3 ?1 \5 S: FHopkins待过，那时黄渝就听过他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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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渝是个非常奇特的人，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有特点的人，非常与众不同。他的故事多的说 2 K6 l1 g3 e+ e$ b
不完。有时候我觉得他不象个生活在尘世间的人，好象是生活在一个另外的世界里一样。
2 l* y- b, Y3 Y- o" Z其实细想起来，这都是有原因的。 ' X7 ], n5 V: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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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黄渝的英文非常差，他是我见过的中国学生里英文最差的。那时Johns Hopkins的学 * Y, r& y, L; J/ t0 N: I
生都知道黄渝闹的笑话，他资格考试的时侯，考他的是数学系的两个教授，Igusa和Zucke
$ y, C$ {2 M. [1 z/ R+ g. x# dr，他们问了黄渝三个问题，黄渝全说错了，都是答非所问。好象是问他什么是sheaf，他 1 }% G5 j( _' h( ^7 L/ _
说成了什么是scheme，问什么是variety，他说成了什么是valuation，等等。Zucker非常
: Z) r6 n3 G. O' p$ l/ K恼火，要fail他，但德高望重的Igusa先生坚持让他过了。最后Zucker
+ o* d: ~( B$ ] q+ R. \对他说：“OK，you passed。”但这句话黄渝也没听懂，所以他考完后不知道过了没有。 7 i) z" B6 d' E' D
等过了两天黄渝找到另外一个同学刘刚，请他到Zucker那里去问问到底通过了考试没有。
* i# Q" l' n* z) @, E$ T( V( LZucker气得跳出来对他吼：“You must improve your English！”黄渝只是愣愣地看着 8 D1 u! n5 d, N1 x ]
他，不知道这句话听懂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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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渝私下里和我说起过他的英文问题，他说一讲起英文来他嘴里说的和他脑子里想的不是 ( h" x6 z% X) i- `* ?2 }; g$ ^
一回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劝他要多大声朗读，最好要背一些经典的文章。我记得
0 I5 p6 |9 n0 c8 T$ Q( w8 b' z我还借给他一本凯恩斯的小书，要他把前
" G# o; u' [, M) I l3 u' _5 V1 |言给背下来，但估计他也没干。 " q5 a/ Q9 f+ p
# Y; ^ h1 j, z- x# b0 \到纽约之后，我发现他的英文比以前反而还要退步了！两年前我知道他有意在CUNY把Ph.D ! W/ k& F8 {, ]# _
读完，就劝他尽早去和Kolyvagin谈一谈，黄渝为难地说怕英文不好讲不清楚，我说如果
# O0 I6 N" l$ i1 g: l( A- W实在不行就把要说的话写在纸上给他看。几个星期后黄渝拿了一页纸来，说写好了，给我
3 Z, c0 w7 v# Z+ u0 s! E2 \看看。我看了之后哭笑不得，大概有十行字，几乎每一行都有语法错误，还有一句的意思 ) M3 o: \2 m/ R: W3 W8 q: b
正好是说反了！全是小学生都不应该犯的错误，我不明白怎么会写成这样，他不是每天都 P( L, y' A4 c3 G$ G V f
在看NewYork Times么？ 我不相信他是不认真，这个语言问题真的成了他的一个无法克服
6 d9 q# ]3 O( Q的障碍了。在美国的十几年，他的英文交流障碍一直困扰着他，不知让他受了多少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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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出于好奇我问他中文的作文怎么样，他告诉我中学的时候他最怕写记叙文，不知道 . D& u2 z# k# v1 [# _, m! c
该写什么好，但不怕写议论文，“只要瞎议论就行了。”黄渝好高谈阔论政治问题，2004 3 V: S0 U* E" S
年初的时候他从我这儿借去了《走向共和》的VCD，看完之后非常激动，和我讨论了好多
6 i1 |( `$ [ U0 N; _0 o次。他非常关注去年的总统大选，和我说过竞选造成的社会分裂很明显，连他的同班同学
9 K* @2 c& R" I3 Q! w+ P都出现了矛盾。 : n5 i0 v& l0 W8 j6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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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渝另外的一个特点是一种出自天性的宽厚和善良，这方面他也是一个极端，从来只考虑
9 ~" P7 }0 U4 w' N8 @% N7 B别人，不考虑自己。到美国十五年来他孤身一人，贫困潦倒，好象什么厄运都撞上了，不
) ?. ?' X; P' G6 f ?- C知道吃了多少亏，但我从未听他抱怨过。黄渝跟我说：“我这人没什么，就是有点脾气。 i2 e9 J3 } `
”他对生活要求得很少，既使这样他也长期挣扎在边缘，可他的脾气从来没变过，我们总
; t, Z- D7 D9 _9 h1 p说，黄渝永远是黄渝，总是这个样。 & `" p# P5 H$ M8 O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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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Johns Hopkins的时侯黄渝是有名的夜猫子，每天半夜三更叼着根烟在校园里野走，谁 8 A( p5 `* N% B% d' q
要找他讨论问题只要半夜去数学系找就行了。黄渝总说：“晚上多安静呀，是看书的好时
4 q( `4 W/ z. Z- B间。”但他好象白天也不太睡，我们的同学庄德谦说他是“无时不睡，无时不醒”， 是 % o5 A! Z& U$ ?" z: ^; y
很传神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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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92年左右数学系决定黄渝的英文没法上习题课，把他的钱扣了一些，那时黄渝在感 ! P2 z% `0 x2 J6 w0 S9 c! \+ t$ }
情上好象也有些挫折，一度挺消沉的。那时黄渝的导师Shalika，在数学研究上早就不活
$ [1 L5 J J# g0 c5 j- c跃了，而且还在闹离婚，是个在生活和事业上都在走下坡路的人。Shalika开始的时侯对
9 w4 V B! j: A6 ]/ o( i3 A4 [+ w }黄渝是基本不管，到了93，94年就催他快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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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很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据黄渝说是Shalika给他了一个题目，但他实 j8 W( Q4 I" ]" n
在没有兴趣，就没做。大概还有其它的一些miscommunication，总而言之，94年的时侯Sh
: j9 |% h, x* V5 p" ^alika对系里说黄渝已经不准备读学位了。从那时起黄渝就离开了Johns Hopkins。 " b3 T! q8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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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黄渝对Shalika一点怨言都没有，他总说：“Shalika其实对我不错。”我说：“可他
% W" J# U$ |0 T9 o0 L* Y把你的前途都毁了。”黄渝说：“我其实无所谓。”怎么可能无所谓？我觉得他是不愿在
7 X8 Q( E! M; p5 x9 t* X0 O别人面前说他老师的坏话，他为人的厚道在此也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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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_. K9 q# a* P94年的夏天黄渝回国住了三个月，这是他在美国的十五年中唯一的一次回国。 : |) Y) {1 G ]
" b* f) ]. L1 o; u$ ^: {- \他虽有6.4绿卡，但没有工作，所以回来后就开始在外面打工。那时他还住在学校附近，
. k7 L! x. S1 j& a我们还能经常见面。他找的工作也是在晚上的，所以有时白天他还到学校来听课。 我问 ) ]- h+ R3 d! q4 ]0 P1 O2 O
他干什么工作，他说：“就是干点活。”我说：“到底干什么活？”他说：“你问那么多
, k8 `+ K9 M1 E8 M# D% J; P& B干什么?”在一个仓库里扛东西。从那时起黄渝在经济上就一直生活在边缘，一贫如洗，
6 {! x' f7 u2 w6 @到最后都没有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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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太问他：“黄渝，你为什么总是生活在边缘？”黄渝说：“很多人生活在边缘啊。” ' W. c e+ P9 [ M. A4 F
我太太说：“可你并不deserve这个样呀。”黄渝默然不语。别人经常为他着急，而他自
% J r5 D, T2 d+ J己反而是有些漠然了。黄渝是个明白人，我觉得他不是不想去改变现状，而是觉得已经是 ' I/ \/ w! d& Z: j& U
无能为力了。我对他说：“咱们在这世道上混，心不一定要黑，但脸皮一定要厚，是不是
4 Q3 W" t, P E. D$ l/ Z T？该吹就得吹，该要就得要，否则岂不亏了！” 但黄渝的脸皮从来没厚过。 % B9 G# ~; h: s& T! q, ?
, {( H: G3 l) i- s3 }4 {9 U5 B8 w几年前我的同学告诉我黄渝从前的朋友徐飞，在Harvard访问的时候一直在找黄渝。徐飞
" I0 t: {( v$ X/ S在国内已是晨兴数学所的负责人了。我因此问黄渝愿不愿意回国发展，还能回数学界去。
) M% c q9 ~5 T8 y$ L黄渝坚决地否定了这个建议，并叫我不要把他的现状告诉国内数学界的人。我知道他是放 ! }* d5 t+ u r1 g) e
不下面子，黄渝毕竟是当年最有希望的学生之一，这也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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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四月份我回国探亲，我父母家离苏州大学不远，我抽空去那里找到黄渝以前的好友余
# q$ n) V% z' Y( b" G+ m3 ~红兵兄，我们谈了很久黄渝的事。临走的时候余红兵对我说：“请你转告黄渝，我现在也 3 n8 U0 j3 [$ c2 T
不是以前的余红兵了，为了钱我也干很多下三滥的事。”我知道他这话是真心的，只有黄
' ?' _6 P% v( [7 q; r/ a渝的朋友才会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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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为了基本的生存黄渝都不得不苦苦挣扎，但他从来不是个悲观厌世的人，恰恰相反他 : J" I0 v) l! V6 c& o: A5 J* }
非常热爱生活，我们见面的时候他总是有说有笑。黄渝还特别擅长做菜，自己还独创了一 ; J0 ]" X c$ J( Q7 w) R' s
些新的花样，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人吃过他的菜。来到纽约后黄渝的主要业余爱好好象是
+ h/ e+ z# Y/ N. H0 F( b7 N钓鱼，这两年来他很多个星期六都是在海边度过的，他说在海边时他一边钓鱼一边有时还 : ~: {5 p% m. O( e: z Q# x) Z
读读数学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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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F; P7 n7 m, D$ t5 Z几年前的一天黄渝到我们家吃饭，他拿来一本读书杂志指着一篇文章说“这是篇好文章！
6 N h- n; H e: b7 y% K- ], \; z”要我好好读读。这真是篇美文,在读书的2001年第4期上，题目是“信仰只一细柱香”，
" [# u3 ]) n# q& `/ u说的是二三十年代著名的才女林徽因的故事。我暗暗地想：“看不出来黄渝这小子还这么
! q" z+ g8 H, \1 P/ p小资，这么sentimental！”这是黄渝难得的流露这方面的感情世界，谁知道呢，也许在
6 _# m& |' z' q+ H他笑咪咪的外表之下，他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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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9 o" B3 v& ]9 y我和黄渝虽然无所不谈，但我们说的最多的还是数学。众所周知黄渝是个非常有数学才能
0 f+ P, _, z5 g2 `7 P- Q+ B0 e的人，李尚靖兄说黄渝是最应该拿Ph.D的人，我完全同意。他在数学上非常早熟，来美国
* [+ ]2 B/ |2 ?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数学家了，这在我所见过的中国学生里是独一无二的。此外他 ( ?. V- O4 `5 K' n1 q
在数学上有非常准确的判断力，而且他在数论，代数和表示论方面的知识几乎是百科全书 ' J i+ J6 B# u# K
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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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靖兄提到的黄渝在本科时就解决了一个open problem，黄渝和我仔细讲过这段经历。 , G9 E h N# g; m6 D; _ B8 U; Z
这个问题好象是某种矩阵的分类，在许以超的书上做了正定的情况，黄渝的一位学兄做了
0 M5 V7 p( K) Z- Q8 G8 P( F半正定的情况，而黄渝做了所有不定的情况。他说那段时间每天晚上开始算，算到深夜好
! {# k5 F- E9 f" S# f象差不多了，但第二天早上一下就发现了问题，于是到了晚上又从头开始算，如此反复算
; D" R7 T" f$ j了一个多月才最后成功。那时真是黄渝的一个创造高峰期。黄渝说他的文章由他的同学窦
" ?: ]# Z9 d' R0 D9 X Z$ l5 N苍柱帮助译成了英文，两部稿子都没发表，还在箱底放着。我想如果在他的遗物里能找到
" J8 g' ?0 D3 ]) w# Q% W6 V8 q这篇文章，应该找个机 3 v5 b# t+ U/ e5 B) S2 T
会把它给发表了，这大概是黄渝唯一写成的数学文章了。 ; Z: o$ S" \, p6 u9 K
1 O0 N- P w3 ?, c. |0 R最近我读到一篇吴文俊先生纪念陈省身的文章，提到早年做数学的历程，竟有和黄渝完全 ' I8 S* b h4 a1 h3 Y$ `4 c
类似的经历，英雄的道路大概都是一样的。本来我想和黄渝说这事，可惜现在已经没有机 ' p r: p! ^; _6 c2 P. F
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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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美国之后黄渝没能做出和他的才能相称的数学结果，这是非常令人遗撼的。有时我想也 7 r6 {; L9 R- S0 ?) _$ u& D1 E m6 V8 X4 p
许是他渊博的知识和敏锐的判断力多少影响了他的创造力。黄渝经常说：“这些问题都做
8 `. j7 n" S7 _) A3 B1 }不动。”好象数学里的问题都做不动一样。科学创造是个复杂的过程，有时不一定需要很
7 T* m" j, B& b$ ^- O* N$ @% ^, o( `多知识，反倒是更需要一些false sense of self-confidence，或者是reckless
5 d- _0 f6 q" ~' ]9 Yself-regard，简单说就是要一些狂妄，一些冲劲。现在的著名数学家年轻时多半是个狂
3 M. G* [/ g5 N, ?人，而这些东西黄渝一点都没有。 % d( }9 |1 C6 r8 l' J
1 v$ w3 y; u3 C
不过话说回来，任何好的数学工作都需要一些起码的外界条件来支持，而这些条件黄渝早 5 C3 J7 n" ]: P! n
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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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U" o" a9 x7 h在所有的数学问题里，黄渝最喜爱的是Hilbert第12问题，我清清楚楚地记着，十几年前
* u. g$ P+ H6 S& t! Z的一个晚上，在Hopkins数学系的Help Room里面，黄渝仔细地给我讲了这个问题，说是给
' k1 i+ H7 `" H3 y! [% \定一个数域，如何找到一个超越函数，使得它在某些特殊点上的值生成了给定数域的所有 % O: G9 I/ r4 E, ^
阿贝尔扩张。当这个数域是有理数域时这是分圆域的理论，当这个数域是虚二次域的时候 0 v5 h! n) J) Y4 G
这是复乘法的理论，所以Hilbert第12问题问的就是如何推广分圆域和复乘法的理论到任 - I" p& @& [5 B7 r; I
意的数域上去。学过数论的人都知道，这个问。这个问题有个诗意的名字，出自于当年Kr
7 `7 D# h4 |3 [onecker给Dedekind的一封信中，“The dearest dream of my youth。”所以经常被称为 ( i6 Z% q; B& R" ~/ B
“Kronecker青春之梦”，我想这也是黄渝从青春时代就开始的梦想，这个梦他一直做到
& Y7 O& @5 j# z, ? t" `/ u3 p% o了最后。 4 @- Z- M& Q+ X! P
) k# S4 l2 ?& T. v大概是两年前，对一类特殊的数域，所谓全虚域或者CM域，我有一些新的想法，我把这些 # y! a `2 @- x# r7 c* G
想法和黄渝讨论过，黄渝大概是挺受刺激，也开始重新想这问题。在2004年春天的时候他
) }- ^; D3 q3 o) S: u告诉我对所有的数域他觉得都能解决这个问题了，我问他在全虚域的情形下他找到的超越
6 a8 ~( O+ |7 S9 S; I, H' _函数是什么，他说他不是在这种意义下来解决这问题的，他用的是一个抽象的方法，类似
- ?' `7 Q9 d* u' V5 u于形式群的理论，他说主要是从函数域的Drinfeld模理论中得到了启发，关键要把函数的 / K* A3 q& x# [1 h% M
意义进行推广，但推广成什么？他没说，我现在也不知道。
0 [# d( p) |1 L
. l& c! A( P5 i. @& `# K: O( L F黄渝嘱咐我不要把他的想法告诉任何人，他说要利用暑假的空余时间好好地把这想法给检
" y1 k# R2 p1 L3 @5 c. W4 _7 M查一遍，如果没有问题再告诉我细节。夏天过后我问他进展怎样，他说看上去好象过去了
3 S! T4 d2 `; }，但有一步总是有问题，他还需要时间。年底前我又问他，他还是说有一步有问题，需要
h: C+ z+ D& C! W+ U再看看。黄渝是个懒于笔墨的人，我怀疑他是否把自己的想法给写了下来，如果没有的话
: T- z% z& T/ Q% q3 e; l, V) I; C，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真成一个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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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一直对他的想法有些怀疑，因为我觉得任何关于Hilbert第12问题的解答都必需 , x2 {0 T! q: b
和Hecke L函数的变化相符合，也就是要和所谓Stark猜想相符合。按黄渝所说他的解答是
9 h% u! q9 }5 b7 W/ k0 [% e5 A一种抽象的函数，我不知道和L函数会有什么关系。这好象也不是Hilbert提这个问题的本
0 T) n9 V& I/ L意。我把这些疑问和黄渝说过，黄渝并不以为然。谁知道呢，也许他看到了些我没看到的 * J3 r# B; q1 |6 K
东西，黄渝是能创造奇迹的人。 1 b7 i' F- f, }+ g. o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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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出事三个星期前的星期六晚上十点，他突然跑到我家里来，原来是他的车坏在了去钓 7 @& N# f* W. c4 a! H! V
鱼的路上，他辗转坐火车跑了回来。我对他说：“你的这个老破车，如果修要超过1000块 ' o4 }: K6 g, ?" h. X3 ]' j, b/ O
钱，就不值得去修了。”他表示同意，但有些惶然地说：“我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没了车
# i9 V( W* [( y) Q& b就好象什么都没有了一样。”最后他的车修了700多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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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我和公司的同事刘怡说起这事，刘怡要我劝黄渝不要再去想读Ph.D了，应该去学校里
' \( H b5 U" F- W找一份稳定的技术工作，把生活安定下来。我觉得也有道理，在学校里工作也符合他的性
8 r& L# n$ S7 E# b格，准备过了年和他好好谈一谈，没想到再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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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 }2 ~9 _6 [ @) s7 O+ y上个星期一，12月27日我接到他的凶讯，欲哭无泪。这么一个至善至诚的人，竟会死得这
; n" i9 S. M: p# T& H' z# c么惨烈。我没法接受他的死，我们全家包括小孩早就把他当成了家中的一员了，叫我怎么 , `% K4 }5 m4 V3 ~, Q2 _
去和他们讲。我再也见不到他笑眯眯的样子了，再也不能和他吹牛了，再也不能吃他做的 f6 z+ [1 a8 n2 b; }% H. _
菜了，他的突然离去留下来的空白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来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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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死生亦大矣。”面对生死总让人多想想生活的意义，生命的本质。黄渝这后半
4 K( P Z3 L9 }" F9 P8 f生，漂泊异乡，历尽磨难，到死也没有翻身。说实话，我看不出什么意义来，我只知道，
1 O- N/ M: @% v我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朋友了。我会常常想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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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想做数学这东西也会害人的，象黄渝这样痴迷数学的人，数学就是他的命，一旦离
6 X; d( V: Y7 ~$ O开数学界，他的精神就全垮了，生活上就随波逐流无所谓了，以至于一路沦落到这个地步
, v( v" J5 w8 Z(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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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两年来，黄渝常常和我们说起他小时候的一些往事，在上学以前他住在云南的一个
$ ~' I! {* R5 f# B7 W8 ?2 o小县城里，那时总是阳光明媚，四面是郁郁的青山，山上有无尽的野果和野蘑菇。黄渝说
7 v1 X$ e# G% K! ^; |% ^; k1 w' ~这些时，眼睛里闪着光。我知道他是有些想家了，游子悲故乡，自从94年后，他已是离开 $ n" v F( r$ {" [" n5 M1 {
故乡十年了。有时见到我们为了照顾小孩而狼狈不堪，黄渝会说起小时候因为父亲在外地
0 |. E: L2 h& H6 U2 O- t) ]工作，他的母亲一个人照顾他们兄妹三个的故事。那时他母亲从事一些农业技术的推广工
; Z+ Q3 t8 H# @! R: d作，经常需要下乡去。每次下乡都带着他们三个，母亲推着一辆车，他的妹妹坐在车里， * R( _ C# k2 D( H
他和哥哥在后边跟着走 r0 ?/ ?8 `( i/ @. X2 Q0 a
在乡间的路上，周围是青青的山，天上飘着白云，我想着这幅图画，这是多么温馨快乐的 8 Q* K3 ?2 I5 U2 X% F; ], C. g# W
时光。这些童年的点点滴滴，一直深深刻在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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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B5 r. c% n, U) q% n2 \现在这流落异乡的游子就要回到他梦魂萦绕的故乡，永远地安息了。愿故乡的青山和白云
2 i8 c; J u" O永远陪伴着他！ % Q2 C1 |; {5 U7 O5 E% J
1 a- T) K) {9 N! E6 y+ ~* r& O
曾思欣 / J P4 d6 V6 \! R
2005年1月3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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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5-1-8 11:11
提升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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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卡
变色卡
显身卡
